屋子不大,陈设简单,却很干净。墙上挂着些不知名的草药,角落里堆着些瓶瓶罐罐。
有光从窗缝里漏进来,落在人的身上。
那人站在窗边,正低头摆弄着什么。阳光落在他侧脸上,将他的轮廓勾勒得清隽分明。
宿云微眨了眨眼,想开口说话,却发现喉咙干哑得厉害,发不出声音。
她的眉头蹙了蹙,努力想回忆些什么,可脑子里一片空白,什么都没有。
她失去了所有记忆,她是谁,从哪里来,为什么会在这里,全都想不起来。
宿云微有些懊恼地拍了拍自己的脑袋,又左右晃了晃,只听到些微水声。
宿云微:………………
恰在此时,窗边那人听见了床榻的动静,抬起头,与她四目相对。
宿云微愣了一下。
这人的相貌生得极好,眉眼清隽,鼻梁高挺,薄唇微微抿着,透出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淡疏离。
皮肤很白,像是常年不见日光。眼尾微微上挑,眼珠是很淡的浅褐色,像浸在冰水里的琉璃。
右眼的眼角处,有一颗殷红的朱砂痣。那一点殷红,给这张过分清冷的脸添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他站在那里,整个人像一株生在暗处的植物,迎着光时,矜贵清冷,背光时,隐隐带着阴郁。
宿云微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许久,回过神,努力半晌,终于从喉咙中挤出微弱的声音。
“……你是谁?”
东方既白看着她,薄唇微启,答得简洁。
“忘了。”
宿云微:“……?”
她想了想,试探着又问:“我是谁?”
东方既白神色淡淡:“不知道。”
宿云微不死心地追问:“这里是哪里?”
东方既白:“我家。”
“你家?那我怎么会在这里?”
东方既白:“捡的。”
宿云微:“……捡的?”
东方既白:“嗯。”
宿云微望着他那张面无表情的脸,充分怀疑这人是个傻的。
她还想再问什么,可眼前忽然一阵眩晕,一切都开始模糊起来。
宿云微捂着额头,闭上眼,竭力忍耐着。
东方既白站在窗边,望着她,像是想起了什么,转过身,径直向门外走去。
门开了,又关上。脚步声渐渐远去。
宿云微揉了揉额头,自认倒霉,躺回了床榻。
她努力睁着眼,望着那扇紧闭的门,忽然有些恍惚。
那个人……莫名让她觉得有些熟悉。
他是谁?她又为什么会在这里?
头愈来愈痛,有凌乱的片段在她眼前闪回。
衣不蔽体的身躯,泛红的脸颊,因用力而红肿的唇瓣,眼睛含着泪。
……
宿云微摇了摇头,努力把苟合的画面甩出脑海。咬紧了唇,有些郁闷地想,自己可能有什么大病。
那些断断续续的画面还在眼前乱晃,晃得她心烦意乱。
宿云微闭上眼,深吸了口气,念了句阿弥陀佛,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没过多久,她又被一阵香气勾醒了。
食物的香气丝丝缕缕地从门外飘进来,钻进她的鼻子里,勾得她腹中咕咕作响。
宿云微睁开眼,循着那香气望去,看见东方既白端着一只托盘推门而入。
他还是那副冷淡的模样,垂眸敛目,目不斜视,将托盘放在床边的竹几上。
托盘里摆着几只粗陶碗盏,宿云微撑着身子坐起来,探头去看。
一碗白米饭,米粒莹润饱满。旁边是三碟菜,甜食是桂花糖藕。
一碟清炒笋片,竹笋切成薄片,晶莹剔透,笋片嫩黄,裹着油脂的光泽。
一碟清蒸鱼,鱼巴掌长短,身上铺着姜丝葱段,浇了酱汁,鱼肉软滑细嫩。
一盘青椒炒腊肉,腊肉切成薄片,肥瘦相间,透明晶亮,青椒煸得起了虎皮。
一碗桂花糖藕,糯米塞得实实的,蒸得软糯,淋了蜜糖,撒了干桂花,甜香扑鼻。
另外还有一只小小的陶盅,揭开盖子,是菌子汤。
汤色清亮,飘着几片嫩黄的菌子,还有些不知名的翠绿叶子,香气清淡。
宿云微的肚子很合时宜地叫了一声。
她咽了咽口水,抬头看向东方既白,试探着问:
“这些是……你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