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既有心顶替我的身份,就该知道,我这个人,向来是睚眦必报的。旁人欠了我一分,我会让他还十分。”
“我忍你,让你了那么久。你却非要自己上赶着送上门来。你觉得,我会让你活着走出这里吗?”
玉簪刺进血肉里,沿着脸颊一点点下移。宿云微的力道时轻时重,在她的脸上留下深浅不一的刺目伤痕。
苏晚痛得呜咽一声,身体抖得越来越厉害,慌乱间咒骂道:
“殿下若是知道你伤了我,定然是不会放过你的!”
被她这么一提,宿云微想起了昨夜的糟心事,下手更重了几分,冷笑道:
“呵,他算个什么东西。”
她歪了歪头,唇畔勾起一抹笑意:
“还是说,你仍盼着他来救你?”
“不如这样吧,我给你个机会,先杀了你,你再给他托梦,告诉他真相。”
“猜一猜,那个时候,他会帮我,还是帮你?”
苏晚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答话,房门被蓦地推开。
夜挽妄立在门口,看着屋内情形,面色沉冷。
宿云微一愣,下一刻,夜挽妄行至她身前,沉声道:“把簪子放下。”
宿云微自然不会听,将玉簪抵上了苏晚的咽喉,浅浅刺进一点。
“我在清算旧账,烦请殿下先滚出去。不然,苏姑娘怕是会死在这里。”
夜挽妄拧眉,握住她的手腕,将玉簪强行夺过,摔在地上。碧玉如水,碎了一地,有些地方还浅浅漾着血色。
“你究竟要闹到什么地步?!”
宿云微闭上眼,勾了勾唇,松开了苏晚。
苏晚立刻跑过去,躲在了夜挽妄身后。眼眶微红,垂着眼睫,脸上的血痕泪痕还没干透,一副受尽了委屈的模样。
宿云微毫无悔改之意,只是觉得可惜。但凡夜挽妄晚来半刻,苏晚此时就该是一具尸体了。
夜挽妄望着宿云微,眸色沉沉,怒意翻涌。
“跪下。”
宿云微挑了挑眉,装聋作哑。
“你方才想对苏晚做什么?”
宿云微望向他身后的苏晚,攥紧了手,笑了笑:“殿下不是都看见了么,我要杀了她啊。”
苏晚垂着眼睫,面上带着几分后怕,轻轻咬着唇,拽住了夜挽妄的衣袖,泫然欲泣。
“殿下……”
夜挽妄盯着宿云微,咬牙道:“在本王的行宫杀人,你可真是无法无天。”
宿云微点点头,表示认同:“所以呢?殿下想如何处置我?”
她的态度太过淡然,夜挽妄的眉头微微蹙了蹙,隐约觉得不对劲。
“给她道歉。”
苏晚:“……”
苏晚:“?”
不是,命都快没了的事,是道歉能解决的吗?好歹打个几板子意思一下吧?!
夜挽妄攥着她手腕的力道很重,宿云微抬起眼,望着他,沉默不语。
竟是连道歉也不愿意了。
夜挽妄盯着她,忽然笑了,攥着她手腕的力道又加重了些。
“我让你给她道歉,”他一字一句道,“你听不懂么?”
宿云微的眉头猛地一蹙,只觉得腕骨像是要被捏碎了一般,痛得她脸色发白。
她咬着牙,同夜挽妄对视,强忍着没有出声。
苏晚站在一旁,垂着眼睫,瞥了一眼她的脸色,心中满意了些,唇角微微翘起。
“殿下,”苏晚开口,轻声道,“其实我受些委屈也没什么的……”
夜挽妄没有理会她的话。
他望着宿云微,攥着她手腕的力道越来越重。宿云微的脸色苍白,冷冷盯着他看,始终不肯开口。
许久,夜挽妄猛地松开她的手。宿云微晃了一下,险些向前摔倒。
她稳住身形,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腕。腕上浮起一圈青紫的淤痕,看着有些触目惊心。
那又怎样?这场博弈,还是她赢了。
宿云微抬起头,看向他,笑了笑,挑衅似的开口。
“夜挽妄,我早就说过了,你以为,你有多了解我呢?”
夜挽妄望着她,四目相对,他的声音冷得像冰。
“来人。”
门外走进两个玄锋军士,跪在了地上。
夜挽妄道:“把她关进柴房。没有本王的允许,谁也不许放她出来,更不许给她送水送饭。”
军士应了一声,上前把宿云微带了出去。
屋内重归寂静。
苏晚凑上来,神情怯怯,柔声道:“殿下,您别生气,她……”
“滚。”夜挽妄说。
苏晚愣住了。
夜挽妄抬起眼,望着她,那双暗蓝色的眸子冷得像是结了冰的湖面。
“滚出去。”他又说了一遍。
苏晚的脸白了白,不敢再多说,匆匆退了出去。
屋内只剩下夜挽妄一个人。
他立在原地,看着自己的手,许久没有动。
他方才攥着她的手腕,攥得那样紧,此刻指尖似乎还残留着她肌肤的温度。
宿云微看向他时,那双眼睛平静得很,没有仇恨,没有怒意,没有怨怼,也没有失望。
仿佛他这个人,于她而言,只是陈年旧事里轻轻揭过的一页,不值一提。
他真是恨透了她这副模样,却又拿她无能为力。
柴房在行宫最偏僻的角落。屋子狭小逼仄,堆满了柴木和杂物。
墙角结着蛛网,地上铺着一层薄薄的干草。
门从外面锁上,屋里黑漆漆的,只有屋顶的缝隙里透进来几缕微光。
宿云微靠坐在墙边,有些疲惫地闭上眼。
不知过了多久,门外忽然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
宿云微睁开眼,便见那扇门被推开一条缝,一个人影闪了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