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荀笼统地说出差，没具体说去哪，把李佑送回家待了几分钟，无一例外全是叮嘱李佑一些无足轻重的注意事项，告诉他晚上下地小心点，洗澡不要滑倒，头发要及时吹干等，交代起来没完没了。

李佑听烦了，他那个卧室，包括楼梯、客厅前两天才铺了防滑垫，说得好像他是个弱智一样，没他活不了。

“你到底走不走啊？”

他语气里的不耐烦快溢出来了，林荀这几天摸清了他的脾气。怀孕这段时间，李佑开心的时候怎么着都行，给抱给摸，动作快点，趁他没反应过来上去亲一口也没大事；要是不开心，小性子说上来就上来，抱着都得挨一顿骂，亲一下更不得了，转手就得给他一耳光。

奇怪的是，李佑几乎不会对外人发脾气，心情好平等给所有人好脸色；心情不好，光逮着林荀一个人薅。

有天他起来看见外面的花园一大半光秃秃的，地里冒出点蔬菜嫩苗，但和旁边盛开的玫瑰相比不止差了一大截。

林荀一看他对着那片空地发呆就知道他指定惨了。

果然，下一秒，李佑没好气说晚上叫他抱着白菜睡，让他给剩下的那片玫瑰道歉，不说完100遍不行进屋。

林荀没说不道歉，他纯好奇，问李佑：“你不是说过要自己种一片菜园子，怎么现在又看不上了？”

“去年的我说过的话和今年的我有什么关系，”李佑拧着鼻子，略带嫌弃指挥他到花园前边蹲着，“再加50遍，你诚心点。”

“……好的，遵命，我错了。”

“种出来的第一颗大白菜给你炖汤赔罪。”

那天上午林荀和神经病似的面无表情对着一片玫瑰花道歉，寻思当初在把李佑送来之前就应该把花铲了，以绝后患，在家里他的地位不如锅碗瓢盆就算了，怎么还不如白菜玫瑰花高。

李佑情绪一阵一阵的，林荀知道大概是他磨叽得太多让人听烦了，于是话到嘴边拐了个弯：“不说了，我马上走。”

李佑冷哼一声自顾自上楼了，林荀在底下目送，打点好一切才放心离开。

楼上，李佑站在窗边向下看，林荀不是一个人走的，是陈利过来接他，车子驶向院外，很快没了踪影。

出差为什么让陈利跟着呢？工作上的安排不应该是辛助来配合吗？难道林荀又在骗他？

房间里响起来来回回的脚步声。

李佑在想林荀瞒着他这种可能性，想到一半强行把自己的思维掰过来：这事和他有关系吗？他干嘛盯着林荀的动向不死不休。

无聊至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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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分钟后，伦敦机场，机场大厅接连不断播放航班变动信息，陈利跟在林荀身后递出一只手机，屏幕亮着，上面跳动着一串数字，是国内号码。

“夫人最近一直打电话说要找您，老爷子倒下有段时间了，中风导致偏瘫，目前在医院。”

“嗯，”林荀看都没看那只手机一眼，让陈利关机，“嘴严实点，别让李佑知道。”

陈利低头：“是。”

一小时后，飞机起飞前往云城，回国少说要十几个小时，他做了承诺只离开一天，相当于落地后半天必须处理完所有事，否则赶不回去。

李佑从他离开到现在没给他发过消息，他们之间的聊天记录同样少得可怜，林荀识趣地没打扰他，而是问了黄姨，李佑今晚吃饭吃了多少，以及他现在在干什么，是不是上楼休息了。

黄姨说饭量没变过，比昨天吃得还少一点，说完给他拍了几张照片。

林荀点开，放大，分辨出背景是客厅，李佑跪坐在干净的垫子上给孩子叠衣服，按颜色分，粉的蓝的，白的黄的各一沓，旁边还有一堆小帽子。

李佑垂眼认真摆弄，不亦乐乎，嘴角噙着笑意，仿佛透过这些衣服看见了未来的宝宝，小小一只，被打扮得可可爱爱的。

这几张照片看样子是从不同角度拍的，其中有一张是李佑弯着眼睛正对镜头，睡衣领口露出一截白皙的锁骨，头发毛茸茸地垂下来，beta笑得好看，也很乖，糯米团躺在脚边翻肚皮打滚。

林荀握着手机，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戳了一下，戳得他浑身发软。

他忍不住乱想：李佑在看镜头，也就是知道黄姨在拍他，那他知不知道这些照片是拍给谁看的，如果发现是拍给他看的，会不会耍小性子，一气之下跑上楼，把自己埋进被子里嘟囔着骂他。

Alpha左想右想，愣是没想到这些照片是李佑主动让拍的，照片原件可不在黄姨手机里。

林荀歇了一会儿打算继续办公，他不能闲着，还得给孩子赚奶粉钱，于是收起手机前告诉阿姨给李佑拿条毯子披着，顺带把他脚边那颗炸弹往旁边挪挪。

他估计李佑忍不住撸猫瘾，糯米团这么勾引他，他没准就得抱着猫稀罕个不停。

黄姨读完手机里的消息，再看看躺在地毯上打滚的一人一猫，不仅想说您还真是料事如神。

她拿来一条薄毯笑着递给李佑，摸着猫脑袋，说是林荀让的，糯米团该回自己窝里待着了。

“他怎么这么多事啊？就他手长，管东管西的，没完没了。”

黄姨转述得十分委婉，都没敢对着李佑说他脚边埋着课炸弹；可糯米团不吃那套，用脑袋蹭李佑求摸摸。黄姨过来抱它，它转身从李佑身上跳过去了，无奈太胖，鱼跃龙门到一半被水淹死，后腿没完全跃过去，踩李佑胸口上了。

这一碰，李佑疼得当即“嘶”声，他没怪糯米团，拒了黄姨带着忧虑的关切，什么都不肯说，刻意弓着背捂着胸口上楼了。

后来这事被林荀知道了，再联想到李佑下午不愿意去量衣服，思忖片刻，去百度查：孕晚期的beta为什么胸口会疼，大致浏览一遍，心下了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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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末接近十月份，天气转凉；云城，清晨，天空上方蒙了层薄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