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面在软化。那些合金铸成的栏杆和栈道板，像海带一样向下弯曲。

邢星呆呆地看着从黑色雾气中涌出的嘴，扑面而来的腥臭味，精神和注意力完全被集中到那里，转瞬即逝的恐惧后，是从血液中滋生的疯狂。

她的手抓不住柔软的栏杆，脚也踩空了，向后弯曲。

柔软的栈道想把她丢进酸化深渊中。

“教授？”

无限失重的惊恐将她从恐怖的幻梦中拽回来。

西尔维娅正从身后死死抱着她，她感觉自己在抑制不住地颤抖。

“那是什么……那个？”她听见自己语无伦次的声音。

理智在渐渐觉醒，她意识到这应该又是一场孢子引起的幻觉。所以西尔维娅根本看不到那团黑色的雾气和那些血盆大口。

“什么？”西尔维娅果然莫名其妙地问她。

面前微微敞开的黑色门洞，只是让黑色和周围昏暗的环境融合在一起，看上去诡异。

从光学和艺术的层面来说。

“对不起，我刚才又……”

隔着防护服，邢星揉揉太阳穴。

臭味好真切。

小腹的胀痛回来了。在被夺去理智和感官时，她忘记痛觉。

“你看见鬼魂了？”西尔维娅天真地看着她。

“还是‘黑暗’的后代？”

“你在说什么呀，你只看过童话书吗？”

“教授，您真暴躁。”

“原谅我，没人能在这种环境下心平气和。”

栈道向前蜿蜒好长的路，通往工厂另一面墙的另一个出口。然而邢星不敢再向前走，靠近那扇门了。

学术研究，点到为止。就像她自己说的，给大自然留下它自己的神秘。

万一真是什么不祥预兆，也不用让西尔维娅陪她死在这里。

然而没等她下达后退的指令，西尔维娅已经毛毛躁躁地跑到那扇门边上去了。

“砰”。

震耳欲聋的撞响，她把门大力碰上。整栋古老的建筑危险地震了震。

几秒后，邢星发现这里没有坍塌。

然后才发现自己汗如雨下，抖个不停。

西尔维娅拍拍手上的灰。

“你能不能……不要那么……鲁莽？”邢星受不了了。

“哦，我不敬重任何东西，除了母亲。”西尔维娅严正声明。

“这和你母亲有什么关系？”房子可能会坍塌。

“所以我在祂面前不需要规矩行事。”

“什么？”邢星狠狠皱眉。

“不懂就别懂了，走吧。”说罢，西尔维娅自顾自从走过拐角，向斜坡下跑去。

奇怪的人。

邢星一直觉得年轻人应该多读点书，否则语言太贫瘠错乱的话，很有可能被人误解、看不起。

她沉默着慢慢跟过去，

西尔维娅好奇怪。

她路过高处一扇像迷你窗一样的通风孔洞时，一丝天光照在她白得耀眼的发上。

走到离那扇门最近的位置时，邢星仍然感觉浑身发冷。她似乎听到身后有门开的吱呀声响，这让她忍着痛加快脚步。

“黑暗”的后代？

有没有什么童话，或者无羁的神话提到过具象化的“黑暗”？

她想，自己不记得了。这个词汇给她最深刻的印象，是一个研究人类学的同事提到，在无法追溯的远古，人类发展出自我意识之前，会把某些未知的恐惧统称为“黑暗（古文字）”。

但那些“黑暗”似乎存在实体，也成为特定部落崇拜的对象。从石刻和古老卷轴中，现代学者得以窥见一二。

她甩甩头，想把这些胡思乱想彻底驱逐出大脑。

在远古时期，人类崇拜的偶像千奇百怪。这个抽象的“黑暗”，只是词汇上的巧合。

再说，她也不能指望一个粗鄙的乡下人明白她自己随口乱诌的东西。

下坡的通道变得很漫长，纵使她小心翼翼地小步行进，依旧气喘吁吁。

玻璃管道穿过东向和北向的墙体，延伸到外侧，和其他车间。

西尔维娅站在门口等她。

在布满青苔的隔离间脱下防护服，再次看见阳光时，仿佛已经间隔了一个世纪。

半埋在滑腻淤泥中的玻璃管道，一端深入地底。

那是一条狭长且深邃的沟壑，沼泽。

底部布满海草一样条状、柔软的蕨类。

“这是河床。”

深沟的更北面，绵延着一望无际的沼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