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考虑个人意愿问题,没有人在这种年纪还能怀孕。
邢星摊了摊手,她不知道该怎么和生理知识贫瘠的西尔维娅解释这个问题。
空气中偶尔飘着絮状、淡黄色的团块,西尔维娅的指尖点着那些团块,游移。
“那是孢子团……”邢星很想指责她,这种时候还在好奇无关紧要的东西。
“你看,不敬畏大自然,是会被报复的。”
“污蔑。”
“我又污蔑谁了?”邢星很恼火,很少有学生敢和自己顶嘴,“工业污水让畸形植物疯狂生长,人类变得迟钝、不健康。德克兰给地球人很好地上了一课,谁都不能用家园换取财富。”
“白左。”西尔维娅评价。
“看来你有很鲜明的政治立场。”
“跟人类学的。”
西尔维娅发现邢星在看着自己。
“……接触,您明白吗?切、融合……嗯,摄取一些……智慧……愚蠢的哲学。哦,我不需要。”
“可是你连基本的语言文学都无法理解,西尔维娅。我们不会说,跟‘人类’学的,也不会用‘摄取’作为‘哲学’的动词。”
邢星怀疑她是否接受过基础教育。
她不想继续辩论了,对于这些无聊的语法。她的头又开始一阵阵疼,谁都知道环境破坏会导致地理形态发生改变,会破坏生物圈和食物链。
但自己为什么在出发之前,向密友宣讲那个匪夷所思的怪梦?
神罚是什么意思,自己曾用这样一个唯心主义的词汇比喻大自然的暴力吗?
油滑的青苔粘在鞋底,让她不得不放慢脚步。
只要她试图加快速度,就会牵扯到肠子附近的痉挛,产生撕心裂肺的疼痛。
只能让西尔维娅帮她背着包,自己捂着肚子慢慢前行。她的包中有两本很厚的工具书,还有一台沉重的光脑。但西尔维娅看起来并不劳累。
如果还能回得去,没在半路毒发身亡,她一定要给西尔维娅更丰厚的酬金。
或者,也可以拨取遗产中的一部分。
在小镇中延伸的古老马路,虽然被潮泥和霉菌堆积,也能看出其平整和宽阔。除了因为地面沉降断裂的某些部分。
慢慢走了一公里多,房子越发密集了,而且阳台和围栏更具有艺术气息。
这条马路是通向一个圆形广场的。
从油漆已经剥落大半的路牌看:“维多……亚广……”
邢星小声念诵上面的文字。
维多利亚广场,显而易见。
在更古老的时刻,这里应该是殖民地。
巨大的圆形广场布满生锈的微型轨道。
“这是城市轻轨,笨重的公共交通工具。”邢星指着地上锈迹斑驳的轨道,告诉西尔维娅,“虽然效率低、占地面积大,但是很多古老的城镇还保留着它。因为游客能通过巨大的玻璃窗观光城市的风景。”
“他们不能走路吗?”
“有时候紫外线很强,笨蛋。”
铁轨向广场中心一个巨大的喷泉雕塑延伸,走近之后才看出来那是什么。
巨大的玻璃雕塑,七零八落震碎了。
底座的人鱼尾和双手的竖琴还能看出轮廓。透明玻璃上沾满水渍和污渍。
雕像周围的水池积了一半雨水,青苔包裹住大理石圆台,水中长满肮脏的孢子植物。
然而没有孑孓游动。
诡异的生态。邢星有点疑惑。
雕像的后方,又是一根铁质路牌。
箭头错落地指着好几个方向。
“喂。”邢星拽了拽西尔维娅。
她正盯着那半座雕像出神。
“走吧,别浪费时间了。找到人多的地方,说不定就有信号……”
西尔维娅指着只剩半座的雕像:“您不觉得它是艺术品吗?”
“啊,对,对。”
邢星敷衍她。巨大鱼尾上的玻璃鳞片,让阳光扭曲,像棱镜,折射出蜿蜒的彩光。
她的肚子实在不舒服,不然兴许有兴致研究这座破碎的雕塑。
没有可坐的椅子,广场周围的游客椅都霉烂了。
慢慢步行还能让她稍稍忘记钝痛。
广场东部的岔路,根据路牌的指示,是德克兰的工业区。
早在山坡上的时候,她就留意到了那些白色的的方形建筑。和散落在泥泞土地上的小别墅不同,它们没有任何艺术痕迹,而且更加高大。
那可是德克兰曾经的地标。
“西尔维娅,如果人能把原油变成各种燃料,那燃料就会变成黄金流到账户里。”
“比您现在的工作还赚钱吗?”
“……物质并不是我的唯一目的。”
但是不可否认,学界从来没有亏待过她。
在慢慢走向那片工业区的路上,又看见几个大肚子老妇人。
奇怪的病症。
总让人感觉她们活不了多久了,但是仍然像邢星那样缓慢地走在路上。
古老的闸口横亘在路中间,车辆如果要经过它们,必须做登记。然而现在路上已经没有一辆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