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快没水喝了吧……”
邢星拽着西尔维娅,一路向上爬。
“水……这里到处都是水!”西尔维娅说。
“什么?!我才不喝河里的水!”
这么久了,没看见村落和人影,又饥又渴。
西尔维娅扯了一把蕨叶,放在嘴里嚼。
借着晦暗的晨光,邢星看见她面无表情的脸。
……她是羊吗?把一把植物吃得津津有味。
她也不怕那些孢子!
“怎么样?”邢星问。
“不太好吃,毛的。”叶片上长着细小绒毛。
但总比那些倒钩好得多。邢星还没来得及想办法吃它们,它们就把邢星唆了一顿了。
高贵的学者现在充满愧疚。
她本可以不让西尔维娅陪她一起死在这里的。要不是所谓“学术召唤”。
西尔维娅有很强健的体魄,邢星希望,在自己死后,她能活着走出丛林。
气温又在渐渐升高了。
这片小土坡其实并不高,只是因为疲惫和缺氧,她们走得很慢。
而巨大蕨叶的掩映又阻塞空气流通,本该是阴影的地方,变得异常闷热。
肚子很不舒服。
不是胃,是小腹。肠道痛苦地蠕动,产生排泄反馈。子宫肿胀坠疼,比以往任何生理反应都剧烈,牵动食道,反胃恶心。
现在不该是来例假的日子。
也许拉肚子了。食物中毒。
但是除了水,自己什么都没食用才对。
“西尔维娅……我要坐一会儿。”
西尔维娅看着自己的眼神,像看着濒死的人那样惶然无措。邢星想。现在自己的脸色一定白的吓人,她能从西尔维娅的恐惧中读出这一点。
她把自己的大背包放在恶心的青苔上,让邢星垫着它坐。
这个包以后还怎么背?
西尔维娅是个称职的向导,但邢星现在更关心能活下去的人。
她其实希望西尔维娅不要这么照顾自己。
“您怎么了?看起来很不舒服。”
“拉肚子吧……昨天那些藤条扎到内脏了。”
牵扯到食道的痉挛,邢星咬着下唇,没有干呕。
她想让西尔维娅自己带着包走。这样她存活的概率还大一些。
反正自己在这里,早晚会变成这些孢子的养分。
但她没说出口。
离死亡还有很漫长的过程,这时就离开西尔维娅,她感到害怕。
好在痛苦的淤积感在半小时之后过去了,她现在又能缓过神来,无事发生。
也许只是常见的肠痉挛而已。自己太大惊小怪了。
西尔维娅拉着她的手,把她从地上拽起来。接着拽起她的包。
巨大的登山包,米白色,沾了一层霉黑。
如果还有机会,邢星真想赔偿她很多钱。
然而西尔维娅并不在意,拍了拍粘在包上的霉菌,重新背到肩头。她不是个斤斤计较的人。
陡坡在变得平缓,她们似乎快要爬到这座孢子植物山的尽头了。
蕨类,变得逐渐稀疏。
一丝新鲜空气从不远的坡顶飘过来,搔着邢星鼻尖,让她舒服得浑身发抖。
她拽着西尔维娅当扶手,一鼓作气,登上了那个相对圆润的山顶。
在顶部的另一面,呈现出弧形坡度,下方,延伸出去的狭长山谷,逐渐开阔的位置,几座人居住的房屋点缀其中。
“那才是真的德克兰……”
邢星激动地指着山谷中的小镇,几分钟前,她都以为要和自己生死诀别了。
身后的蕨叶在风中摇曳着巨幅叶片,绒毛勾住她的衣领,似乎有几分不舍。孢子还在源源不断地沾染她。
看见人的聚居地,太振奋人心了。
满足的饱腹感像水凝胶一样在胃里填充,果然快乐是能治疗所有不适的。
“快点吧,可能有人类的地方就有信号了。”邢星催促西尔维娅。
聪明的人就该离这片孢子森林远一点。
西尔维娅看起来并没那么激动,把背包滑落的肩带颠了颠。
但她还是乖顺地陪邢星走下斜坡。
从坡顶开始,蕨类植物变得正常许多。从好几米高变成正常的半人高,甚至更加低矮、柔软的样子。
青苔和霉菌也没那么猖獗了,在绿色覆盖下,依稀能看见黑土。
肥沃的山畦。
在这里,任何一座高自动化农田,将霉菌消杀,种植经济作物,都会是无比丰厚的利润。德克兰的住民似乎还没有嗅到这一发家致富的契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