监控毫无作用,青苔长满闸口的起落杆,没有任何人阻拦她们,邢星一弯腰就轻松地钻过那些障碍物。
看来,工业区已经废弃很久了。
履带机器架设在三层楼高的空中,从地上仰望,可以看见环节精密的齿轮。
上面的玻璃管道是用来运送液体的。
如果液体具有强酸或者强碱的性质,玻璃管道的抗腐蚀性一定很优秀。
在两个世纪之前,这些机器算是很先进,且造价昂贵的生产工具了。
管道的一端插入白色建筑内部,另一端蜿蜒曲折,连接着远处露天仓库的许多巨大圆柱形容器。
那些容器也像一栋房子那么大。
“储液罐,西尔维娅,你见过它们吗?”
西尔维娅摇摇头。
沿着玻璃管道,邢星来到白色建筑的脚下。
一扇铁门,门禁已经没电了。
邢星伸手推了推,纹丝不动。
“我不知道这里的负责人是谁,但是可能已经打不开了。里面有股酸味。”
令人不安的味道,是从门缝和底部溢出来的。
封禁时间这么久,自己还是不要好奇为好。
邢星转身离开。
震天动地的哐啷声,吓得她一个激灵。
回过头,西尔维娅还保持着空手道飞踢的姿势,铁门向里倒下了。
鲁莽的姑娘。
邢星低声抱怨。里面黑洞洞的,大量酸味涌出来,长时间接触皮肤一定会老化。
但她还是克制不住好奇,走进去。
借着昏暗的光,门口就有摆放防护服的柜子。
“进入工厂请着防护服。”告示牌上写。
虽然工厂早就不运作了,但是对安全警告视而不见,并不是好习惯。
邢星和西尔维娅把防护服穿上,空气中的腐蚀感瞬间被隔绝了。
西尔维娅从她的大背包里取出一个折叠脉冲探照灯。
高能光束瞬间刺穿尘灰的洞穴。
玻璃管道纵横遍布,其中还残留着颜色各异的液体。
邢星发现自己站的地方只是一块狭窄的贴片。它是一条向上延伸的栈道,防护只有最基础的几根栏杆。
而脚底,更深的地方,顺着西尔维娅的灯光向下看,是一个巨大的池子。
池底淤积着黑色粘稠的胶体,腐蚀性酸味很明显是从这个池子散发出来的。
而苔藓和霉菌,还有另一些低矮的蕨类植物,并不抱怨酸性环境,仍然爬满了整个池壁。
“我的神。”
邢星感觉自己在发抖。
也许是因为体力虚脱,但更可能是玻璃管道的庞大,和反应池的深邃让她腿软。
她抓住栏杆,慢慢顺着斜坡向上走。
西尔维娅移动自己的脉冲探照灯,让她渐渐看见许多别的玻璃装置。
漏斗。过滤筛、蒸馏器。
这是一个极其精密、自动化特别高的生产工厂。
“雇主,注意脚下哦。在酸性环境中过了两百年,就算合金也会锈蚀呢……”
西尔维娅在身后提醒她。
声音在已经死去的工厂中回荡。
多令人着迷的遗址。邢星猜测,除了她自己,从没有人在德克兰的奇怪没落后重新回到过这里。
她已经走到栈道的最高处了,借着脉冲大灯的灯光,她看见玻璃管道连接建筑的地方,用特制胶圈粘合的密封轨道。它的直径足有两米宽。
西尔维娅没有跟着她。
只是在下方,用探照灯为她照路。
栈道的状态还算可以,邢星招招手让她跟上来。
高处栈道连接着好几扇门,大多数都上锁了,是最原始的机械密码锁。
这应该是通往另一个车间、或者其他无关紧要房间的地方。
她不希望西尔维娅再暴力拆解这些锁了,年久失修的楼梯,加上这两百年来地壳运动、地面沉降,万一牵动内部的裂缝,就会产生无法设想的连锁反应。
她抓着栏杆,等西尔维娅慢慢爬上来。
她的视力已经非常模糊了,可能是感染的孢子产生某种殃及神经的病变。在昏暗中,很难分辨尽头那扇铁门是否是打开的。
黑色雾气从门缝中散逸着。
不是雾气,雾气不会融化在空气中。像墨滴入清水后的扩散。
没有声音,那扇门在缓缓打开。邢星不能确定是不是幻视。
她慢慢靠近两步,侧头,眯起眼睛,想更清楚地看一看里面到底是什么。
腥臭的味道穿透防护服,她闻到了。难以描述,如果硬要说是什么的话,像硫化物。
门中一张长着獠牙的嘴,随着黑雾扩散,向她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