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主任回答:“九分。”
小学的毕业典礼,他是主持人,典礼圆满结束后,他问程主任:“满分十分,爸爸,打几分?”
程主任回答:“九分。”
初中的毕业典礼还是他主持,他问程主任:“满分十分,爸,你打几分?”
程主任还是回答,“九分。”
他略有不满地皱了皱鼻子。
直面镜头的程简亮出微笑:“尊敬的评委老师和观众朋友们,大家晚上好,我是程简。古往今来,有太多太多的诗词名句都在赞扬父爱,渲染父爱。而我今天不再向大家讲述‘我的满分父亲’,而是‘父亲和我从未得到过的满分’。”
短短两句话就抓住了舞台下所有人的眼球,也包括电视前在意他的人。
“小的时候因为说话晚,加上说话磕绊,被人起外号,都叫我是小结巴。外号传到父亲的耳朵里,毫不犹豫地把我扔进了幼儿主持班。我就这样不情不愿,稀里糊涂地开始了主持生涯。从早念到晚的绕口令,笑到麻木的嘴角。
每当我在主持这条道路上想要放弃的时候,我的父亲就会鼓励我说,‘儿子,比之前有进步,离满分越来越近,千万别放弃。’我又重整旗鼓,再次张口去说那些早已烂熟于心的绕口令,长难句。
随着我说话越来越流利,发音越来越清晰,主持经验变得丰富,我开始变得贪心,比起裁判手里的满分,我更想要的是来自父亲的满分,因为我从来没有得到过他给的满分。
四岁,我第一次上台主持,紧张到差点在台上哭出来。结束之后,我问我的父亲,他给我打九分,我知道这已经是他昧着良心打出的最高分。
小学毕业,我负责主持毕业典礼,我还是紧张,把全是汗的手指藏在身后。最后典礼结束,我无比期待我的父亲给我打分。他还是给我九分,我开始知道差的那一分在哪里。
初中的毕业典礼,我已经是一个有十年主持经验的人了。在我信心十足以为我的父亲会给我打满分的时候,可他还说九分。
我好奇父亲的满分制与我的有偏差,否则当别人的父亲毫不吝啬给自己的孩子打上满分的时候,而我只有九分。不管我主持了多少次,表现得多好,我都是九分,我永远拿不到满分。
直到我抽到今天比赛的关键词,我猛然间想起,父亲牵着满脸泪痕的我,在走进主持班的几分钟前,他对我说,‘不能因为老师没给满分就放弃,今天拿一分,明天拿两分,后天或许一分都没有。改变和进步从来不是一蹴而成的,有些东西必须靠一分一秒的努力和痛苦去换,这叫坚持。
回过头看,其实我得不到的那一分早已成为我不断进步,不断追求,不断向上的动力。现在,我反倒希望父亲永远都不要给我满分,因为我不再追求别人眼里的满分,而是专注于脚下的步伐。
正如我们永远触碰不到太阳,但可以借着日光走好当下的每一步。”
坐在电视机前的程主任早早就红了眼眶,接过常愿好递来的纸巾,哽咽说:“儿子长大了。”
坐在程主任旁边的常愿好盯着电视的眼睛同样泛红,抬手去抚泪,“怎么就抽到父亲,早知道安排人,让他讲讲母亲了。”她双手环着胸,语气里不乏羡慕和不服气。
见过不少专业主持人的余音也被程简的脱口成章惊住,条理清晰,咬字清晰,观念正确。如果他当演员,那台词一定念得很好。
等待评委打分时,余音同样捏紧手指。
等台上的主持人从后往前开始念名次,第三名不是程简,第二名不是程简,第一名还不是程简。程简是第四名。
黑幕!
余音笃定今天的拿奖人选早就内定好,这太常见了。
在比赛进入广告的时间,程简站在休息室门口,鼓着腮重重呼出一口气,理好略微歪斜的领带才推门道:“大明星,我表现得好吧。”
余音把目光从电视机转向他,刚刚还在心中感慨他如果也当演员......但他强颜欢笑的痕迹太明显,余音微蹙一瞬眉心,真诚道:“程简,你好厉害呀。”
得到夸奖的人扬起一个勉强的笑容,没过两秒钟,他又被工作人员叫走了。
隐约听见门外的人在议论要给前三名选手送奖杯和鲜花,余音的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奖杯弄不到,要一束花不是简简单单。
她从手机上找到离这儿最近的花店,和人电话沟通,急切道:“一束蓝色的花,不需要最大但一定要最显眼,我加五倍的价钱,现在送到电视台......谢谢。”
短短十几分钟,她就从人手里顺利接过鲜花。
虽然花的数量没超过十支,但龙柳、蓝色大飞燕、蓝色洋牡丹和蓝色百合,加上高饱和度的橙色包装纸,颜色鲜艳,实在吸人眼球。
余音来不及欣赏,拿着花立刻抬脚走进演播厅的观众席。
时间刚刚好,第三名刚领完奖杯和鲜花,余音冲舞台上直盯着自己的人挥了下手,接着用尽力气把花束朝舞台的方向抛了出去,比她当初和人打排球比赛还要认真、坚定。
明白她心意的程简往前迈步,眼睛睁大,举高了手,稳稳接住这计划之外的惊喜。
他捧着花,努力闻,努力看,再浓郁的花香都比不过女孩得意的笑眼那样令人难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