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音坐在出租车里，把帽檐拉得更低。

转了三趟飞机，就为了回来看他比赛。这样的说辞听起来让人很有压力。等等要是程简问起，那她只能撒谎自己抢到了直飞的机票。

将近十二个小时，从横店的酒店出来就一直没摘过口罩。下了出租车，赶紧在电视台楼下找了个没人的地方透气。

刚呼吸新鲜空气不到一分钟，瞥见门口没有保安守着，马上重新戴好口罩跟在陌生人身后混进大门。

且不说被人认出来可能会闹出什么动静，要是被蒋云倩知道自己借口家里有急事才请假，其实是为了来看朋友比赛，蒋云倩一定会大发雷霆。

余音边想，把口罩的金属条捏得更紧了。

好在今天气温低，她在室内戴口罩又戴帽子，看上去不会太奇怪，为了更符合病人的装扮，她时不时抬手捂着鼻子打个喷嚏或者咳嗽一声。

顺着指示牌走到演播厅，她随便找了个后排角落的位置坐下，准备趁着比赛开始前稍微闭眼休息一会儿，握在手里的手机开始震动。

【你怎么还没到？】

【我已经在观众席了。】

【等着，我来找你。】

程简的消息弹出来，余音不禁把腰背挺得更直，不过看见手机屏幕里的自己只露出一双眼睛，又松了口气。

她这一路上都没有被认出来，程简如果不是拿着喇叭喊她，怎么可能找得到。而且他们都接近一年时间没见，容貌上总会有些变化的，其他的事情也会随之改变的。

舞台下的工作人员手里握着对讲机，费力地调整灯光效果。

不断有人进入演播厅，余音原本还在低头回复蒋云倩的消息，不知怎的，突然心口一颤，她抬起头，直盯着人来人往的入口处。

肩膀宽阔，身形颀长，一头蓬松黑发，黑色大衣自然敞开露出内里的黑色西装和白色衬衫，因为眉眼始终笑着，浑身都透着股胜券在握而悠闲自得的气质。

一束从天而降的白光不偏不倚打在程简身上，步履轻快，深邃的眼眸里有雀跃的光点在闪动。

他很快就把视线转向角落，目光无意撞上，余音下意识垂眸。

他越走近，她的手指蜷得越紧，内心洋溢着无法言说的狂热，可她无法违背身体本能，抬头去与他对视。

“你怎么进来的？”

他蹲身在她的膝盖前，笑盈盈地仰头看她，全然不知道自己散发着独有的、热烈又饱满的荷尔蒙气息很让人犹疑，摇摆。

余音温吞应他：“嗯......走进来的。”

话音落下，程简非常配合地露出一口整齐洁白的牙齿，笑了几声，接着起身凑近她帽檐下的耳廓：“这里人多，我带你去休息室吧。”

他上扬的尾音像情歌里的bridge，让她的心脏短暂平息了一秒，接着怦怦跳起来，几乎要跳出胸膛。

她应了声，乖顺地跟在他的身后。

休息室内没有其他人，程简将余音拉到电视机前的椅子上，转身走向饮水机。

缓缓的流水声并不能平息心中澎湃，余音的眼睛总忍不住去瞥他的背影。他好像比一年前又长高了些，面颊凹了些，五官更立体了。

“等会儿我们都走了，你就可以把口罩摘下来。”

程简为她端来热水，半蹲在她的膝盖前，像一个虔诚的信徒，总爱用专注而仰慕的目光看她。她点一点头，他立刻露出笑容。

休息室的门被人推开，工作人员提醒程简到时间上场了。

程简等到最后一刻才起身脱下大衣，很自然地把衣服搭在她腰后的椅背上，口吻轻松：“我上台了，你记得看电视。”

“加油。”余音小声说，热水隔着纸杯烘得手心越来越烫，一直蔓延到脸颊。

走到门口的程简回头，打了个响指，好不得意：“放心吧，有大明星撑场子，我绝对不会输。”

休息室重归平静，余音急慌慌摘下口罩，用力深呼吸，一口气把杯子里的水喝完，稍稍稳住心神。

追光灯的汇集处，程简手里拿着话筒，身后的大屏幕显现出四个大字，是这场即兴表达的关键词：父亲，满分。

当电视前的观众，包括程主任自己都以为镜头前的人要开始以“我的满分父亲”为内容演说的时候，程简垂眸片刻，脑海中开始不断浮现自己每次主持完让程主任打分的场景。

他第一次上台主持的时候，问程主任：“满分十分，爸爸，你打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