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侪霄说：“我有话跟她说。”
自诩情场高手的关枫婷硬是没看出什么，十分理解地给二人留出独处空间。
萝思想拉住关枫婷都拉不住，也许是不经常见面，越靠近就越发觉，自己是如此胆小。
她不敢跟毕侪霄待在一起。
“梁萝思，”毕侪霄低下头，视线锁定她乌黑的发顶，“你怎么不看我？”
她快受不了了，必须拉开距离才能跟他正常对话。
“我干嘛要看你？”
毕侪霄意外地挑了挑眉，倒不是因为梁萝思的话，而是她自以为小幅度往后退的动作让他有点…不高兴。
瞧她小脸紧绷的模样，毕侪霄心里跳了跳，他脸上挂着斯文的笑，一步一步不容拒绝地朝她走。
像是有什么洪水猛兽逼近，萝思加大步子往后退发现没用瞬间往一边拐，她脸都白了：“毕侪霄，你好好说话。”
毕侪霄摊手，开门见山：“你来申城怎么不告诉我？”
萝思道：“我是有事请假来的，而且今天下午就要回上霖。”
正值高考冲刺阶段，家里人连同她自己也很看重，没有太多时间逗留在别的城市。
他笑了笑：“这样吗？”
那也要告诉他呀。
接着，他话锋一转：“清杭大学风景不错，是园林式的建筑，而且，它全国排名第三，与平京大学齐名，你要不要去？”
萝思目光直直抬起，撞上毕侪霄的眼，他的眼睛似乎有某种魔力，让她忍不住沉沦。
她听到自己的声音：“好。”
两人在楼梯口分别，毕侪霄有别的项目要做，梁萝思回家收拾行李。
滴滴还没来，梁萝思掏出手机看司机的进度。
身边突然来个人影，扭头一看，居然是季仕聿。
“嗨，梁萝思，好久不见，你还记得我吗？”
萝思点点头，她一直有在跟季仕聿的弟弟保持联系，说不记得不可能。
“你们学校放假了？”
“没有，我请假回来的。”
“附中今天体检，你有没有见到班里的人？”
萝思点点头，道：“怎么了？”
季仕聿道：“没事，只是看到你回来很高兴。”
啊？经过杨鑫的事，她已经不再那么懵懂无知，不会只看别人的表面意思，而是去想他背后的深意。
她抿紧唇线，平淡地说：“我也是，能见到附中认识的同学我很高兴。”
季仕聿脸色微变，他看着面前少女无所谓的脸，也许是毕业在即以后再也没有机会见面的感觉推动了他，他不管不顾大庭广众之下，脱口而出：
“梁萝思，我喜欢你。”
怕她随意扭曲自己的心意，他补充：“不是同学之间的喜欢，是男生对女生的喜欢。”
一个问号敲响在萝思脑海里，她最近是在犯桃花吗？而且，她跟季仕聿算不上多熟吧。
拒绝的话落到嘴边：“对不起，我不喜欢你。”
季仕聿早已料到，他勉强扯出一个笑：“是因为…毕侪霄吗？”
这话精准戳中了萝思的心思，瞬间让她说不出话来。
男生的话还在继续：“我认得他看你的眼神，当我看你时，也是那种眼神。梁萝思，他喜欢你。”
“没有，他没有喜欢我，你看错了。”萝思终于找回声音，厉声反驳。
高考算得上是过去十八年里最重要的时刻，她不允许有任何流言蜚语影响到毕侪霄的心态。
哪怕她知道季仕聿是个正直的好人，不会乱嚼舌根。
“那你呢，你喜欢他吗？”
“我、我当然不喜欢他，我们只是普通朋友关系。”
滴滴车在路边停稳，萝思拉开车门坐进去：“季仕聿，今天的事我就当不知道，希望你也是。”
他嘴唇翕动，到底什么也没说。
谁也没有发现，拐角处站着一个身着黑白校服的人，毕侪霄的脸笼罩在阴影里，看不清神色。
他的手里拿着一把伞，亮起的手机屏幕显示五分钟后有雨。
梁萝思拖着行李箱前往高铁站的路上，突然接到了毕侪霄的电话，她心里奇怪，难道附中体检完不用上课吗？
“喂，萝思。”毕侪霄的声音有点奇怪，他的气音很重夹杂着喘息，像是匆忙大跑过。
她的心绪全被这点奇怪占据，丝毫没有意识到毕侪霄脱口而出的亲昵。
她问： “怎么了？”
“我现在在高铁站。”
萝思倏地抬眼，她心里莫名有一个预感，未知的事情即将发生。申城高铁站几个大字映入眼帘，刚下车，一眼就看到了毕侪霄。
他看起来有点“狼狈”，不是身体外观上的狼狈，而是由内而外散发的狼狈。
她说不上来地心慌，忙问他：“你怎么了？”
毕侪霄抬起头，萝思感觉到他的目光在自己脸上寸寸巡逡，接着，他的瞳仁与她对焦上。
“你…”没事吧。
毕侪霄似乎真的有很重要的事要说，打断她的话：“梁萝思，你知道我……”
福临心至间，萝思突然明白他想说什么———梁萝思，你知道我喜欢你吗？
幸福与快乐来得太突然，她一时之间竟然不是想接住，而是逃避打断他，她不是出于什么目的，而是潜意识反应必须逃避，这样她才安全。
“呃，我，那里有梅菜扣肉的摊子，我还没吃晚饭呢哈哈。”
拖着行李箱离开男生的视线时，她承认她是开心的，激动的，原来毕侪霄是真的喜欢她，很喜欢她。
而毕侪霄看着女生落荒而逃的模样，他心情出奇的宁静，原来如此。
梁萝思不知从何时起就一直避开与他的接触，他靠近一点都不行，明明二人刚认识是不是这样，逾矩的是她才对。
他假装不在意那些刻意的疏远，笑着接近她，想试探她的心。
可是……原来他的喜欢这么明显能让她那么快察觉，原来不是梁萝思迟钝，原来她是在避嫌。
他明白了。
*
回到上霖市，他们谁也没有提及高铁站的事。
高三下学期所有高考生都沉浸在无尽的题海里，起初，他们还能在聊天软件上说两句话，后来对话不知停在了哪一天。
毕侪霄的早安晚安就像风筝断了线，再也没有出现。
萝思虽然郁闷了几天，但当她拿起枕头下压着的毕侪霄本人亲自交给她的照片，又觉得他喜欢她这种板上钉钉的事不需要怀疑。
高考越来越近，很多人以后再也不会相见，也许正因如此，高考前几天的氛围变得轻松。
陈孟云晚自习在多媒体上放歌给大家听，不知道谁先开始，后面越来越多跟着唱。
歌词唱到“一旦分开再也不见”，班里有几个多愁善感的女生立刻抱作一团，肖又琦哭得稀里哗啦，余光里是毕侪霄冷漠的轮廓。
喜欢总是让人生出勇气，下课，她瞄准了毕侪霄，拦在他回家的路上。
“毕侪霄，我喜欢你很久了，我真的真的真的非常喜欢你。”
她小鹿乱撞，轻轻咬住贝齿，等待被拒绝，没想到，毕侪霄顿了会儿，道：“我考虑一下。”
肖又琦瞪大眼睛，她大脑空白地地加了毕侪霄的联系方式，又大脑空白地收到了他答应的回复。
“我能发张合照官宣吗？”
高考结束，肖又琦跟毕侪霄在咖啡馆见面，他们相对而坐，肢体却有点陌生。
看到男生点头，她心中大喜，取景框对准两人双手比耶。
背后，毕侪霄突然站起来拿过她的手机，在她不明所以中按住她的脑袋和自己贴在一起，他道：“这样比较像官宣照。”
照片经过几条网线辗转，在大家的震惊中越传越远，跨过几千米的距离，来到上霖市。
女孩搬着行李上了去申城飞机，她丝毫不知，手机里的惊天大浪。
“我靠！毕侪霄谈恋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