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金的眼圈又红了,嘴唇抿成一条线,忍了半天才没让眼泪掉出来。小海别过脸去,用袖子快速擦了一下眼角,然后转回来怼了阿金一拳:“你有点出息!”
仲夏虽然醒了,但身体还是动不了,呼吸机换成了不需要插管的面罩式。她的嗓子因为长期插管,说话嘶哑而漏气。
“时...山...”
听见这两个字,小海和阿金脸上的笑同时停住了。各自低头盯着自己面前的东西,谁也没有接话。
“尸体…带…回来…吗?”她一个字一个字往外挤,每一个字都要用掉半口气。
阿金缓了一下才开口:“小海隔天又回了一趟,把阿山哥的骨灰带回来了。”
仲夏微弱的点点头。面罩里起了一层薄薄的雾,很快又散了。她眼皮慢慢垂下去。
那天子弹射进身体的剧痛让她短促地醒过一阵,她记得那股温热顺着她的肩膀往下淌。也记得时山贴在她耳边最后说的那句话。
阿夏,不能陪你了。替我和阿果好好活着。
血沫沾在她鬓角上,温热又黏稠。
又过了一周,仲夏可以在小海的搀扶下走几步路。走不远,最多从床边走到窗台,再走回来身上就开始痛了。她的身体比受伤之前更差,底子本就薄,这一伤把剩下的也耗尽了。但她的头脑一直没停过。
“我们插在菱湖的人怎么样了?”
阿金坐在床边帮她活动腿部肌肉,一只手按着脚踝,动作不太顺。“那五个开枪救我们的被红袖处死了,其他人暂时安全。”
“院里的东西呢?”
“红袖带人翻了个遍,想找情报资料,什么都没翻着。”阿金的手换了个方向继续按,“最后气得全烧了。”
仲夏靠在床头,目光落在对面空白的墙上,停了很久。她想起了乐平送给她的那饼茶叶,那两封手写信,还有时山在车上答应她一定会拿回来。
阿果和时山的死,乐平的危局,自己命悬一线,全都拜她所赐!她攥紧了被单,伤口被牵拉得痛了才松开。
“想办法联系菱湖的探子,看看红袖最近在做什么。”
门被推开了。小海风风火火进来,手里拎着保温桶:“夏姐姐,今天怎么样?”
“不错。”仲夏的脸上换了一层温和的表情,“辛苦你,阿金手不方便,很多事要你跑。”
她以前对林南橖带来的这个小护卫没怎么上过心,但阿金把这一路上的事断断续续讲了几遍之后,她越发的觉得这孩子真不错。
小海摆摆手:“小事。”
“抽空给林南橖写封信,告诉她们这边的情况。”仲夏看向小海,“让阿金想办法送过去。”
阿金忽然出声:“不用写。”
仲夏偏过头看他。阿金没有和她对视,低头盯着自己的手指:“写了也没用。”
“阿金!”仲夏立刻就听出了不对,“你做什么了?”
阿金把心里憋了半个月的东西一股脑倒了出来,“你被请去醉香楼那天,我找人送了消息给乐平。结果呢?”他把手一摊,“我们差点全死了,她在哪?”
“阿金——”
“别给她找借口了,”阿金的声音大了一点,“什么有危险就找她,呸。”
“不许你这么说乐队长!”小海的脸涨得通红,“她不是那种人!”
“别自欺欺人了!人家根本——”
“闭嘴——”
仲夏剧烈地咳了起来,带着湿漉漉的杂音。小海赶紧过去轻拍她的后背,阿金也不敢说话了。她呛水后就得了严重的肺炎,落下了病根,一着急生气就会喘不过气的咳嗽。她整个人缩成一团,咳得眼泪都出来了,咳出一丝血痰才缓过劲。
仲夏把脸从枕头里抬起来,声音哑得不行:“我说过,不许找乐平!”
“找了也白找。”阿金很小声地说了一句,语气不像顶嘴,更像是自言自语。
仲夏低头喘了一口气,没有再骂他。她转向小海:“你现在就去写,把情况给乐平说清楚。让她们那边的事处理完就来天亦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