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仲夏的死讯,乐平消沉了很长一段时间。
她不怎么说话,饭也吃得少。坐在沙发上翻一页书能翻很久,一坐就是一下午。和煦看在眼里,把阿金派人找过她的事压了下去。乐平那时候正在和药瘾对抗,就算去了也什么都做不了。现在告诉她,只会让她更自责。
林南橖也整日闷闷的。她不想给乐平和和煦添麻烦,可消息只说了仲夏死了——小海呢?阿金呢?阿山哥呢?那些人只字未提。
和煦忙着容音的任务,常常不在别墅。白傲来过一次,听说乐平生病了来探望,推开门就被那低气压闷得浑身不自在。她坐了一会儿,聊了几句没头没尾的客套话,最后连茶都没喝完就走了。
后来乐平也开始早出晚归。她不交代去干什么,林南橖也不问。只是每天一个人在地下室训练,
林南橖已经恢复到之前的七成,上次看风岳用双刀,给了她不少启发,她现在左右手切换比之前顺畅多了。只是伤得太重,剩下那三成的速度和力量,可能再也练回不来了。
这天乐平像往常一样早早就出了门。可还不到中午她就回来了。她先探头看了一眼地下室的方向,确认林南橖在训练,然后蹑手蹑脚地收拾了几件东西塞进车里,锁好车门,又装作刚回来的样子走到地下室楼梯口。
“阿橖,去换件衣服,跟我出去。”
“好。”林南橖放下刀,用毛巾擦了把脸,“要带刀吗?”
“不用。换件日常的衣服就行。”
林南橖去阳台随手摘了一件白色背心和牛仔短裤。乐平看她一身汗:“洗个澡吧,来得及。”
林南橖愣了一下,去哪里要这么讲究?她还是听话去冲了个澡。出来的时候,乐平站在门口等她,手里拿着车钥匙。
一路上林南橖越看越不对劲。乐平在往城外开,已经能看到城门了。天枢城不是禁止联络人出城吗?乐平准备硬闯?不太合理。林南橖还是默默攥紧了拳头,警惕地盯着四周。
可到了城门口,乐平停下车,递了一张证件给守卫。守卫看了一眼,就这么放行了。
“乐平,我们还回来吗?”林南橖看着后视镜里越来越远的城门,有些没反应过来。
“当然。”乐平说,“你要把和煦一个人扔在这儿?”
对啊,还有和煦呢!
“那我们去哪儿?”
乐平没回答只是说:“困了就睡一会儿,还要开很久。”
林南橖忍着好奇,把脸转向窗外。来的时候她藏在冷藏车里,什么都看不见。现在才发现——天枢城外,和绿洲完全不同。
绿洲外面只有无尽的沙土和荒漠,灰扑扑的,像一片被遗忘的土地。这里却被绿色覆盖。远处的山郁郁葱葱,树密得看不见地皮。路边有规整的农田,庄稼在风里一层一层地翻着颜色。车窗外吹进来的风是湿润的,带着泥土和草叶的气息。
阳光暖暖地照进来,车里冷气开得刚好,加上车子规律的颠簸,林南橖的眼皮越来越重。她歪头抵着车窗,没多久就滑进了梦里。
不知道过了多久,乐平轻轻推了推她的肩膀。
“醒醒,到了。
林南橖含糊地哼了一声,揉了两下脸,又伸了个懒腰才勉强睁眼。
一片蓝色猝不及防地撞进来。
她整个人僵住了,身体微微后仰。那片湛蓝从地平线的那头铺天盖地地压过来,表面被阳光切成亿万片细碎的银箔。天空被衬成了瓷青色,几缕云丝悬在极远处,像是怕惊扰了这片盛大的蓝。
“乐平,这是海吗?”林南橖的声音不太确定,她只在书里见过。
乐平嘴角弯了一下,点了点头。
“我能下去看看吗?”林南橖的眼睛亮起来,那里面也装了一片海。
乐平的笑意更浓了:“去玩吧。我们今晚在这儿过夜。”
林南橖只听到「去玩吧」三个字,就推开车门跑没影了。
她顺着沙滩往海边跑,沙子在脚底下微微陷下去,细软温热。海风从远处吹过来,带着细密的沙粒轻扑在脸上。咸湿的气味先于声音抵达,然后才是浪声。它像大地缓慢的呼吸,从极远处滚动而来,推到脚边,又在礁石上碎成白沫,发出一片细碎的、绵长的声响。
林南橖深了一口气。
全是海的气息——阳光晒透岩石的干燥、水草的腥甜、浪花飞溅时迸出的咸湿。那些味道混在一起,又冷又清冽,全部灌进肺里,她感觉自己的胸腔被撑开了。
她脱了鞋袜,一点一点往海里走。海水漫过脚踝的时候,凉意让她哆嗦了一下,但很快身体就适应了。水很清,走到没过膝盖的位置,仍然能看见底。细沙在脚趾间流动,一群小鱼绕着她的腿游过去有胆子大的,凑过来啄她的皮肤,像一阵细密的小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