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金猛吸了一口气：“你手——”

“别管我,专心开车！”小海用另一只手抓起第二把枪。十指连心，他握枪的时候整条手臂都在抖，准头失了大半。身后的车还故意鸣笛挑衅。

他拉开天窗，想站出去正面和对面的人对枪。刚起身，时山一把把他拽下来。

“冷静！”时山的声音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后背还在流血，“这不是赌气的时候！你死了，那些人谁来挡？”

时山的话，如同给小海过热的脑袋浇了盆凉水。他慢慢冷静下来，重新低下头从残破的后视镜里找人的位置。对方也在锁定他，是刚刚在醉香楼见过的女人，她歪着头顺车窗往前看，枪口一直对着这边。

两个人同时上膛。小海没有第一个露头。他等了一秒，枪口内扣半寸。等到对面枪响，他擦着对方子弹的轨迹扣动扳机，他的子弹打中了对方的肩膀，再准一点就是心脏。

对面彻底疯了！子弹暴雨一样砸过来，阿金的仪表盘开始报警，油量在快速下降。

“油箱漏了。”阿金的声音紧张。

紧接着“噗”一声，右后轮爆了。车身开始往一侧偏。阿金咬着牙稳住方向盘，额头上的青筋暴起来。后面又跟上来两辆摩托，一左一右包抄过来。小海打完一侧的摩托手，另一侧已经贴到车尾了。那人举枪对准后排——

阿金猛打方向盘，车尾横甩出去，把那辆摩托撞翻在路边。

小海松了口气，他也推了推阿金的胳膊“有两下子！”

对面并没有给他们留太多时间喘息，四辆摩托车，同时追了上来，一字排开枪口全部对准他们。

“没完了！”阿金怒吼着拍打方向盘。

小海已经没有办法还击了。两个人压着副驾的位置打，他连头都抬不起来。另外两辆对准车胎持续射击，轮胎先后爆裂，车身剧烈颠簸起来，阿金整个人被颠得离开座椅又被安全带拽回来，他胳膊都爆出青筋了才勉强稳住车身。

两辆摩托趁机追到车窗侧后方，一左一右，封死了所有角度。

时山的身体猛地一震。一发子弹穿过了他的后背，血从胸口喷出来，溅在仲夏的脸上。他没有倒下去，而是用手臂撑住座椅伏在仲夏身上。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胸口，血正从衣服里涌出来。子弹一发接着一发,穿过了他的肩胛，打进仲夏的肩膀；穿过他的大腿，打在仲夏的小腿上。

他感觉到后背的皮肤正在撕裂，被一层一层揭开。他呼吸逐渐变得浑浊，从喉咙深处涌上来，混着血沫。他听不见外面的枪声了，只有自己心脏跳动的声音，一下比一下慢。

时山想起很久以前，第一次在伤兵营见到仲夏那天。他被缠上代表放弃救治的黑布条，在角落里等待死亡。仲夏出现了，一个十几岁的孩子，愣是把他一个大男人从伤兵营背回了安置所。所有人都说他没救了，仲夏用她那近乎偏执的坚持硬把他从死神手里抢了回来。

那傻丫头保护了别人一辈子，这次该换她被保护了。

车子撞上山壁的那一刻，时山已经没有知觉了，但他的手还扣在仲夏身上。

爆炸声响了。

火光从车头开始蔓延，十秒后整辆车被火吞没。油箱炸开了，烈焰腾空而起，黑烟在夜空中翻滚。弹药在高温中被引爆，弹片四散横飞，把三百米以内的地面打得千疮百孔。

后面的追车全部停了下来。

“怎么办？”黑色头盔的人问，“等火灭了？”

白色头盔的人重重敲了他头盔一下：“等个屁！再等大姐头血都流干了！”

他一挥手：“撤！”

摩托车调头，车灯转了一个弯，很快消失在夜色里。

菱湖，暗香总部。

临江被推进手术室时已经半昏迷了。子弹打穿了她的锁骨，离颈动脉只有不到一厘米。红袖站在手术室门外看着护士进进出出，血水一盆一盆地端出来。那些暗红色的液体在白色的盆里晃动，看的她喉咙发紧。

走廊尽头有人朝她这边过来，夹着白色头盔的人走到她面前，低声耳语：“仲夏的车烧了。车里的人没跑出来。”

“知道了，下去吧。”

她一个人坐在手术室门外，看着手术室门上那盏亮着的灯，很久都没动。

此刻没任何事情，比她妹妹的命更重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