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香楼的手摇船在湖面上缓缓前行。仲夏坐在船头,阿金和小海分坐两侧。湖面暗沉沉的,岸边的灯光映在水里,碎成一片摇晃的金色。
红袖把饭局安排在最顶层的包厢。那里僻静,一整层只有这一间。
门推开的瞬间,浓烈油润的酒菜香气先涌了出来。红袖一袭深红色的长裙,头发半挽,额前垂着一缕碎发。她正用一把小剪子修剪面前那盆绿萝的枯叶,听到门响,也没抬头。
“吃个饭,还带这么多人。”她剪掉一片发黄的叶子,放下剪刀,这才抬起眼,目光从阿金脸上滑到小海脸上,停住了。
她走到小海面前,手背轻轻贴着他的下颌滑过去:“你是那个——乐平带去醉香楼的弟弟。”
小海认出了她。就是那个灌他酒、套他话、让他喝的人事不知的那个女人。他下意识往后闪了闪。
红袖收回手,用袖子挡住下半张脸,偷笑:“仲夏,你手伸得够长。连乐平的手下都不放过?”
仲夏已经坐下了,往椅背上一靠:“不是请我吃饭吗?对我手下人这么关心?”她把玩起桌上的酒杯,“喜欢年轻的,哪天送你一个。”
红袖的笑僵在脸上:“两个弟弟出去等吧。”
阿金和小海都没有动。
红袖坐到仲夏对面,不急不慢地的说:“怕我对仲夏不利?这可是暗香总部。在这闹出事,丢的是暗香的面子。你们的仲夏姐姐可不值这个价。”
话难听,但道理没错。仲夏抬手示意,阿金和小海退到了门外。
“不准备尝尝吗?”红袖先动了筷子,把两人的酒杯斟满。
仲夏双手放在桌下,没有要动的意思:“直说吧。认识这么久了,不用弄这些弯弯绕。”
红袖端起自己那杯:“感谢是真的。没有你和乐平,光靠容音,我想坐上这个位置怕是要再等个十年八年。”
“谢你自己就行了。”仲夏冷着脸,依旧没动,“从绿洲第一次见面,你就在布这盘棋。蛊惑杨菱的是你,把林南橖的事捅出来的是你,逼着乐平杀夏槐真的也是你,从头到尾都是你一个人的谋划。”
红袖也不觉得尴尬,独自饮了杯中的酒,喝完才开口:“其实我是喜欢你的。”她抬头看着仲夏,“聪明,能干,不管到哪里都能把事情做起来。”
她放下酒杯,双手交叠在桌面上:“如果我说,我想让你留下呢?”
仲夏嗤笑一声:“别演了。谈条件吧。怎么样才肯放我走?”
红袖脸上的笑容终于挂不住了。她原以为自己坐上花间令,所有人都对自己笑脸相迎,仲夏也多少会对她客气些。没想到仲夏对她的态度和在绿洲时没有任何变化。她从始至终都没看得起自己。
“你从菱湖带走的东西,我不追究。”她的声音冷下来,“我要夏槐真在各地眼线的名单。还有——”她停了一下,“你手里那套完整的情报网。”
仲夏沉默了很久。下面客人饮酒作乐的声音传上来都显得格外清晰。
红袖接着说:“这可是我们谈好的。我找容音求助,让乐平顺理成章的杀夏槐真,你把情报网给我。”
“情报网可以给你。眼线名单,等我离开菱湖之后自然会给。”
红袖忽然笑了,笑得很大声:“仲夏,这话乐平说我都只敢信上半分。你说,我一个字都不信。”
仲夏站起来:“那就什么都别要了。”她转身往门口走,“随便你想做什么。”
“等等!”红袖拦住仲夏,“我话都没说完,你酒也没喝一口,就要走了?”
仲夏绕过她,继续往前走。
“天亦谷是个好地方。”红袖说完这话,仲夏突然停住了,“安置所那些人,在那边过得还不错。”
她跑回来,一把抓住红袖的领子,“你什么意思!”她瞪着红袖,“你敢动他们,我保证你这个花间令没有一天做的安稳!”
仲夏哪有什么力气,红袖轻轻一抬手就推开了她:“那就坐下,再聊聊。”
“没什么好聊的。”仲夏站在原地,“要么你现在拿着情报网放我走。要么随你做什么,但我还是那句话——你想动安置所,我保证你这个花间令一天也坐不住。”
红袖冷下脸盯着仲夏,她没想到仲夏态度这般强硬。好不容易得到花间令的位置,她不敢赌。
必须要放弃一样了。她缓缓开口,“我要你留下夏槐真的眼线名单。等你到了天亦谷,我亲自派人去拿情报网。”
仲夏大脑在疯狂运转,没了夏槐真的那份名单,就没了保命的东西。但她没想到,红袖连天亦谷都插得进去人。还是安置所重要些。
“好。”她还是答应了,“明天一早,我放在——”
“我现在就要!”红袖步步紧逼。
仲夏压着火,把小海叫了进来。从小海的兜里掏出一个信封扔给红袖。“自己去查,你有一整晚的时间检验真伪。”
红袖可没等那么久,她直接撕开信封,看里面的名单。有一部分是她已经查到的,不是假的。
她满意的收起名单,脸上又露出了些笑容,“明天我就不送了,一路顺风。”
仲夏头也不回的离开了包间。走出醉香楼后压低声音问,“时山在哪?”
“他在对岸接应。”阿金小声回复。
仲夏点点头,“不等明天了,今晚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