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开始按时回家吃饭。
不是因为他有多喜欢家里的饭菜,而是因为我必须按时吃饭,他不盯着,我就不吃。
这是我为数不多的、幼稚的反抗方式之一,但他好像把这个当成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情来对待。
他开始给我带东西。
一本书,一盆新的植物,一张我无意中提到过的乐队的唱片。
他从不明说这是给我的,只是随手放在花房的桌子上,像是不经意的。但如果我碰都没碰,他就会在下一次带别的东西来,换一种方式试探我的喜好。
他从来不笑。
至少不对我笑。但我渐渐能从他的眼神里读出一些东西——当他坐在花房的角落里,看着我给植物浇水的时候,当他深夜推开卧室的门,确认我还躺在床上的时候,当他用手指慢慢描摹我锁骨上那些旧伤痕的时候。
那里面有一种东西,我不知道该怎么形容。
像是一个溺水的人抓住了一块浮木,死死地攥着,指节发白,不肯松手。
有一天晚上,他喝了酒。不多,但足以让他比平时放松一些。
他坐在床边,看着我,忽然说了一句很奇怪的话。
“你也不会走的,对不对?”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向一个不存在的神明求证。
那一刻他的眼睛里没有平时的冷静和掌控,只有一种赤裸裸的、不加掩饰的恐惧——害怕失去的恐惧。
我忽然就明白了。
南烬也是个疯子。
小说里把他塑造成一个完美的、强大的、无所不能的反派,但他骨子里就是个疯子。
一个极度缺爱、不懂如何去爱、只能用控制和伤害来留住一个人的疯子。
而我呢?我是个穿书的普通人,没有系统,没有金手指,没有退路。
我被困在这个不属于我的世界里,被困在他的身边,无处可去,无人可依。
我也是个疯子。
一个正常人在这种情况下早就崩溃了,但我没有。
我还在呼吸,还在吃饭,还在给那些该死的植物浇水,还会在他深夜不归的时候竖起耳朵听着楼下的动静,还会在他带回来的点心里偷偷寻找那颗写着“Brave”的姜饼星星。
我们都是疯子。
两个残缺的、破碎的、不知道什么叫正常感情的疯子。
在这个荒谬的世界里,我们只有彼此。
我伸手,轻轻握住了他放在床边的那只手。他的手指冰凉,骨节分明,在我的掌心里僵硬了一瞬,然后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放松下来。
他没有回握我,但他也没有抽开。
我们就那样坐着,在深夜寂静的房间里,谁也没有说话。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细细的白线,像是一条模糊的边界,把我们和外面的世界隔开。
“南烬。”我第一次主动叫他的名字。
他抬起眼看我。
“我不会走的。”我说。
这句话是真的,也是假的。我真的不会再逃了,因为我无处可逃。但我也说不清,这到底是因为无处可逃,还是因为……
还是因为在这个疯狂的世界里,在这个只有他的牢笼里,我竟然开始觉得,这里有那么一点点像家了。
南烬没有说话。他只是反手握住了我的手,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我的骨头。
但我没有挣开。
两个疯子,就这样握着手,在黑暗里坐了一整夜。
天亮的时候,他松开我,起身去洗漱。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没有回头,背对着我说了一句话。
“花房里的蓝雪花开了。”
然后就走了。
我等他的脚步声消失在走廊尽头,才慢慢站起来,走到窗边。
晨光熹微,花房的玻璃屋顶上凝结着细密的露珠。
透过那层朦胧的水汽,我能看到角落里那丛蓝雪花果然开了,浅蓝色的花朵簇拥在一起,在清晨的风里轻轻摇晃。
我看了很久。
然后我转身,下楼,给自己倒了一杯温水,也给他的杯子里续了一杯。
厨房的窗外,那丛蓝雪花开得正好。
在这个不属于我的世界里,在这个只有疯子的爱情故事里,也许我们还能一起活很久。
毕竟,两个疯子凑在一起,总比一个人发疯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