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甜品店。”
南烬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去公司”,“你自己去看看,有什么想试的。”
南笙愣住了。
自己去看?自己去选?
过去三年,他的一切需求——包括饮食——都是被安排好的。
即便现在有了更多自由,但“外出”尤其是“去某个特定地方”这种事,依然需要南烬的首肯和安排。
而“自己去选”,更是从未有过。
“我……可以吗?”他迟疑地问。
南烬看着他,目光沉沉:“我说可以,就可以。”
周六下午,南笙坐在副驾驶座上,看着窗外飞掠而过的街景,还是有些恍惚。
阿震在前面开车,南烬坐在他旁边,膝盖上放着一台打开的笔记本电脑,似乎在处理邮件,但南笙注意到,他的视线并没有完全集中在屏幕上。
车子停在市中心一条安静的、种满梧桐树的街道旁。
眼前是一家看起来不太起眼的小店,原木色的门脸,暖黄的灯光从玻璃窗透出来,橱窗里陈列着造型各异的精致甜点。
店名很简单,叫“微甜时光”。
南烬合上电脑,看了南笙一眼:“下车。”
店里人不多,空气中弥漫着烘焙点心特有的、温暖的香气。
穿着围裙的店主是个温和的中年女人,似乎认识南烬,对他点头致意,却没有过多寒暄,只是微笑着对南笙说:“请随意看看,需要什么可以告诉我。”
南笙站在明亮的冷藏柜前,看着里面琳琅满目的点心。
有切成小块的各式蛋糕,有颜色诱人的水果塔,有造型可爱的泡芙和马卡龙,有装在玻璃杯里的慕斯和布丁……每一件都小巧精致,像艺术品。
他有些不知所措。
选择太多了,而他早已忘记了“自己选择”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
南烬站在他身后半步的距离,没有催促,也没有给任何建议,只是安静地等待着。
南笙的指尖隔着玻璃,轻轻划过那些甜点的名字。
最终,他指了指一块看起来最小的、淋着深色巧克力酱的蛋糕:“这个……是什么?”
“那是黑森林蛋糕的迷你版,”
店主温和地解释,“用的是偏苦的黑巧克力,樱桃酒渍的酸樱桃,奶油里糖也放得很少,口感比较丰富,不腻。”
“那……试试这个吧。”南笙说。黑巧克力,酸樱桃,少糖——听起来似乎不会太甜腻。
“只要这个吗?”店主问。
南笙迟疑了一下,目光扫过旁边的芒果百香果慕斯,又看了看另一边的抹茶红豆卷。
“都包一小块。”
南烬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替犹豫不决的他做了决定。
店主笑着点头,动作利落地将他们指过的几样点心各取了一块,仔细地装进精致的纸盒里。
等待打包的时候,南笙的视线被操作台后面架子上的一个玻璃罐吸引。罐子里装着许多小小的、星星形状的饼干,焦糖色的,看起来很可爱。
“那是幸运饼干(Fortune Cookie)吗?”他有些好奇地问。他在原世界见过,但在这里似乎不常见。
店主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笑了:“不完全是。
是我们自己烤的姜饼星星,里面没有纸条,但会在烤之前,在背面用可食用颜料写一个很短的词,或者画个小图案。
算是我们店里的小彩蛋吧。”
南笙“哦”了一声,没再多问。但南烬却对店主说:“拿两个。”
店主有些意外,但还是很快用单独的小纸袋装了两颗姜饼星星,递了过来。
打包好的点心盒被放进一个印着店标的纸袋里。
南烬接过袋子,另一只手很自然地牵起南笙的手——不是那种掌控的、用力的握法,只是松松地圈住他的手腕,带着他往外走。
手心相贴的地方,传来南烬干燥温暖的体温。
南笙的心跳快了一拍,但没有挣开。
回到车上,南烬将纸袋递给后座的南笙:“你的。”
南笙抱着那个散发着甜香的纸袋,像抱着什么易碎品。他低头看着纸袋里那个更小的、装着姜饼星星的纸袋,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好奇心,拿了出来。
他小心地掰开第一颗星星姜饼。
伴随着清脆的“咔嚓”声,饼干分成了两半。焦糖色的饼干断面很漂亮,他翻到背面。
那里用白色的可食用颜料,写着一个花体的英文单词:
“Brave”(勇敢)
南笙的手指顿住了。他盯着那个单词看了几秒,然后慢慢拿起另一颗姜饼,再次掰开。
背面写着另一个词:
“Begin”(开始)
Brave. Begin.
勇敢。开始。
是巧合吗?还是……
他抬起头,看向身旁的南烬。南烬已经重新打开了电脑,屏幕的光映在他线条分明的侧脸上,他看起来专注而平静,仿佛刚才在店里说“拿两个”的人不是他。
但南笙知道,不是巧合。
没有什么会是南烬安排的“巧合”。
这两颗写着特定单词的姜饼星星,就像之前一周那些精心挑选的、甜度克制的点心一样,是南烬式的、沉默的、不容拒绝的给予和引导。
引导他去尝试曾经抗拒的东西,引导他去“选择”,引导他去“开始”一些新的、或许不那么可怕、甚至可能带着一点点“甜”的体验。
南笙将两半姜饼合在一起,没有吃,只是轻轻握在手心。
饼干的碎屑沾在掌心,有点粗糙的触感。
他转过头,看向窗外。
车子平稳地行驶在傍晚的林荫道上,夕阳给一切都镀上了温暖的金色。
他怀里抱着装满了各种“尝试”的纸袋,手心里握着两颗写着“勇敢”和“开始”的、有点傻气的小饼干。
而身旁,是那个给了他镣铐,也给了他这片被允许的、可以小心翼翼尝试“甜”的、狭窄天空的男人。
很矛盾。很扭曲。
但此刻,指尖残留的饼干碎屑,嘴唇上似乎还萦绕着昨天那块生巧的微苦回甘,以及手心传来的、另一人平稳的体温……
南笙想,或许,在漫长而苦涩的囚禁里,偶尔尝到一点这样克制的、小心翼翼的、甚至有些笨拙的“甜”,也……不算太坏。
他低下头,很小声地、几乎听不见地,说了一句。
“谢谢。”
旁边敲击键盘的声音,几不可察地停顿了一瞬。
然后,南烬低沉的声音响起,依旧没什么起伏,但南笙似乎从中听出了一丝极淡的、温和的意味。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