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煜看了一眼那些菜肴,并没有什么胃口,但还是点了点头:“放下吧。”
内侍却没有立即离开,而是犹豫了一下,从袖中取出一封信,双手呈上:“殿下,这是……有人托奴才交给殿下的。”
君煜一愣,接过信,拆开,取出里面的信笺。信笺上只有一行字,字迹清隽端正,是他再熟悉不过的笔迹——
“太子哥哥,别来无恙。”
君煜的手猛地一抖,信笺差点脱手。他抬起头,看向那内侍,声音有些发颤:“这信……是谁给你的?”
内侍低着头,小声道:“是……是御前的李公公,让奴才转交给殿下的。李公公说,这是那位的意思。”
君煜闻言,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他低下头,再次看向那封信,目光落在那行字上,久久无法移开。
太子哥哥——这三个字,像是一把钝刀,一下一下割在他的心上,不致命,却疼得厉害。
他闭上眼,将信笺贴在胸口,仿佛这样就能感受到那个人的温度。
可他知道,那只是徒劳。
那个人,已经不是他的五弟了。
那个人,是皇帝了。
而他,只是一个被囚禁在东宫中的废太子,一个连自由都没有的囚徒。
他将信笺小心翼翼地折好,放入怀中,贴身收藏。然后,他拿起筷子,夹起一块糕点,送入口中。
那糕点很甜,可他却尝出了一股苦涩的味道。
登基大典后的第三日,君灼颁布了第一道圣旨——
“废太子君煜,悖逆不孝,弑父篡位,罪大恶极。本应处以极刑,以正国法。然朕念及手足之情,特开恩典,免其死罪,废为庶人,终身囚禁于东宫,非奉诏不得出宫门半步。凡出入东宫者,须持朕之手谕,违者以谋逆论处。”
这道圣旨一出,朝野哗然。虽然众人早有预料,但当真听到这个消息时,还是不免唏嘘。太子君煜,曾经何等风光,何等尊贵,一夜之间,便从云端跌落尘埃,沦为阶下囚。这世事无常,莫过于此。
而那道圣旨中提到的“非奉诏不得出宫门半步”,更是彻底断绝了君煜与外界的联系。从此以后,他就是一个被囚禁在华丽牢笼中的囚徒,终其一生,都只能在东宫那一方小小的天地中度过了。
圣旨传到东宫时,君煜正在书房中练字。
他跪在地上,听完宣旨太监念完圣旨,然后平静地叩首:“草民领旨谢恩。”
他没有为自己辩解,没有喊冤,没有求饶,只是平静地接受了这一切。仿佛那道圣旨中说的,不是他,而是另一个人。
宣旨太监走后,他站起身,回到书案前,继续练字。
他写的,是君灼的名字。
一笔一划,工工整整,仿佛在完成一件极其重要的事情。
写完最后一笔,他放下笔,看着纸上那两个字,目光温柔。
“君灼。”他低声念道,声音很轻,仿佛怕惊扰了什么。
然后,他将那张纸拿起来,凑到烛火上,点燃。
火舌舔舐着纸张,将那两个字的笔画一点点吞噬,最终化为灰烬,落在地上。
他看着那些灰烬,目光平静,看不出悲喜。
从今往后,君灼是君,他是臣。
不,他连臣都算不上。他只是一个庶人,一个囚徒。
那些过往,那些情谊,都随着这张纸,一起烧掉了。
烧掉了,也好。
烧掉了,就不会再想了。
他这样告诉自己。
可当他低下头,看到自己微微颤抖的手指时,他知道,他骗不了自己。
他还是很想他。
很想,很想。
而此时此刻,乾清宫中,君灼正坐在书案后,批阅着堆积如山的奏折。
他的动作很快,目光锐利,每一份奏折都能在最短的时间内做出批示。可若是有人仔细看,就会发现,他的目光时不时会飘向窗外,飘向东宫的方向。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看。明明知道那里什么也看不到,可他还是忍不住要看。
仿佛只要看一眼,就能确定那个人还在那里,还没有消失。
他收回目光,继续批阅奏折。可他的心思,却怎么也无法集中。
他索性放下朱笔,靠在椅背上,闭上眼,揉了揉眉心。
“殿下,”李公公端着一盏茶走了进来,轻声道,“您该歇息了。”
君灼睁开眼,接过茶盏,抿了一口,淡淡道:“李公公,那封信……送到了吗?”
李公公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连忙道:“回陛下,已经送到了。”
君灼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李公公见他面色不豫,也不敢多言,悄悄退到了一旁。
君灼端着茶盏,望着杯中氤氲的热气,目光幽深。
他不知道君煜看到那封信时会是什么反应。是会怨恨他,还是会原谅他?或者,根本不在乎?
他忽然有些后悔写了那封信。
可他又忍不住想知道,君煜看到那封信时,会不会也想起那些曾经的美好时光。
他自嘲地笑了笑。
什么时候,他也变得这么优柔寡断了?
他将茶盏放在桌上,重新拿起朱笔,继续批阅奏折。
那些儿女情长,不该是他现在该想的事。
他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可他的目光,还是忍不住,又一次飘向了窗外。
飘向了那个他永远也看不到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