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繁体版 简体版
笔趣阁 > 烬上春 > 第6章 禁书疑云

第6章 禁书疑云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免注册),举报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并刷新页面。

三日后,夜。

白日里下过一场急雨,入夜后暑气稍退,空气中浮动着湿润的泥土气息与残荷的淡香。穆府西侧,藏书阁内灯火通明,窗纸上映出一个伏案的身影。

穆砚舟翻过一页泛黄的古籍,眉头紧锁。

这是他连续第三夜潜入藏书阁顶层。此处收藏着穆家历代先祖留下的秘卷,寻常子弟不得入内,便是嫡系,也需家主首肯。他是趁着父亲寿宴后忙于应酬,偷拿了钥匙进来的。

阁内陈设古朴,四壁皆是从地面到屋顶的书架,密密麻麻堆满了竹简、帛书与纸卷。空气中弥漫着陈年墨香与尘埃混合的气味,角落里点着驱虫的艾草,烟雾袅袅,让一切都显得朦胧而不真切。

穆砚舟面前摊开的,是一卷名为《南疆异闻录》的残本。书页泛黄脆裂,墨迹已有些晕染,勉强能辨出字迹。他指尖轻触那些古奥的文字,逐行细读。

“……南海之滨,有族氏凤,居九天之上,御风而行,寿数千载。其族不涉凡尘,然每百年必有族人入世,或为游历,或为……”

字迹到这里断了。

穆砚舟烦躁地翻过一页,下一页却是空白。再往后翻,连着数页都被撕去,只余参差不齐的毛边。他低咒一声,将书卷推到一旁,又从架上抽出另一卷。

这一卷封皮上写着《上古氏族考》,翻开却是寻常的世家谱系,并无特别之处。他匆匆浏览,目光在一行字上停住:

“贺兰氏,源出北境,祖上曾随太祖征战,得封洛阳。族中禁谈上古之事,违者重罚。”

禁谈上古之事?

穆砚舟眉头皱得更紧。他想起那日在听雨阁,贺兰清砚提到母亲遗物中那幅画时,欲言又止的神情;想起时雨桐说“凤纹玉现世之日,便是旧约重续之时”时,眼中闪过的悲凉;更想起凤忆寒腰间那枚玉佩,羽状纹路,与画中女子所佩一模一样。

这一切,绝非巧合。

他又翻了几卷,皆无所获。这些古籍记载的多是些神话传说、奇闻异事,关于凤族的具体记载少之又少,即便有,也语焉不详,或被刻意损毁。

窗外传来梆子声,三更了。

穆砚舟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起身走到窗边,推开半扇窗。夜风灌入,吹散满室沉闷。他望着窗外夜色,庭院中灯火已熄,唯有廊下几盏风灯在风中摇曳,投出晃动的光影。

忽然,他瞥见对面屋顶上,似有人影一闪而过。

动作极快,快得几乎以为是错觉。

穆砚舟心中一凛,下意识后退半步。但再凝神去看时,屋顶上空荡荡,只有月光如水,洒在青瓦上,泛着冷冽的光。

是看错了?

他皱眉,关窗回到案前,却再无心思翻阅。那枚玉佩、贺兰清砚的欲言又止、时雨桐的神秘话语、凤忆寒深不可测的身份……这一切如乱麻般缠在心头,理不清,剪不断。

他重新坐下,指尖无意识地敲击桌面。目光扫过书架,忽然停在最上层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那里放着一个乌木匣子,匣身无锁,却积了厚厚的灰尘,似已久未开启。

穆砚舟起身,踮脚取下木匣。

匣子不重,打开时发出“吱呀”轻响。里面只有一卷帛书,色泽暗黄,边缘已有些破损。他小心翼翼展开,帛上书着密密麻麻的小字,墨迹深黑,竟无半分褪色。

开篇第一行字,便让他瞳孔骤缩:

“永和二十九年,夏,天裂七日,赤云蔽空。凤族家主现真身于九天,诛魔尊蚩戎于烬羽之下……”

烬羽?

穆砚舟呼吸一窒,指尖微微发颤。他强压心绪,继续往下读:

“……此战,凤族折损三百七十一人,家主重伤,闭关于栖梧宫,百年不出。魔族溃散,余孽遁入幽冥,伺机复起。凡间诸国,皆得安宁。”

“然凤族真身现世,凡俗得见,引贪念无数。有世家私藏凤族遗物,欲窥长生之法;有诸侯暗结魔族,图谋不轨。凤族遂立誓:凡觊觎凤族之力者,必遭天谴,祸及子孙,累世难消。”

“以下为曾犯禁之族名录……”

穆砚舟心跳如鼓,目光急急下移。

帛书列了数十个姓氏,有些他还认得,是当世显赫的世家;有些则早已湮没在历史中。他屏住呼吸,一行行看下去,终于在中间位置,看到了那个熟悉的姓氏——

穆。

后面跟着一行小字:“永和三十二年,穆氏第五代家主穆衍,私藏凤羽三片,欲炼长生丹,未果。凤族降咒,穆氏子孙,凡窥探凤族秘辛者,必遭反噬,轻则重伤,重则殒命。咒印显现于颈后,状如枯羽,随年岁渐长而蔓延,至心脉则亡。”

穆砚舟手一抖,帛书险些脱手。

颈后……枯羽……

他猛地抬手摸向后颈。那里平滑如常,并无异状。可不知为何,指尖触及肌肤时,竟感到一阵刺骨的寒意,从脊椎直窜头顶。

窗外风忽然大了,吹得窗棂“咯吱”作响。

阁内烛火摇曳,将他的影子投在墙上,拉长扭曲,如鬼魅般晃动。艾草的烟雾被风吹散,那股陈年墨香与尘埃的气味又浓了起来,混着夜风的湿冷,让人心头发闷。

穆砚舟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重新看向帛书,想再往下读,看是否有解咒之法。

可就在这时,阁内烛火,毫无征兆地,齐齐熄灭。

黑暗如潮水般涌来,瞬间吞没了一切。

穆砚舟呼吸一滞,下意识伸手去摸火折子。指尖刚触到冰冷的金属,颈后忽然一凉——

一只手,从黑暗中探出,扼住了他的后颈。

那只手冰冷得不似活人,五指修长有力,如铁钳般扣住他的命脉。穆砚舟浑身僵直,想挣扎,却发现自己连一根手指都动不了。无形的威压如泰山压顶,将他死死钉在原地,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一个声音贴着他耳后响起,冰冷,低沉,带着某种非人的空洞,仿佛从九幽之下传来:

“穆公子。”

穆砚舟瞳孔骤缩,牙关紧咬,额角青筋暴起。

“有些事,”那声音继续,一字一句,如冰锥刺入骨髓,“还是不要知道为好。”

扼在后颈的手指缓缓收紧。

“因为——”

声音顿了顿,吐出最后几个字,带着近乎温柔的残忍:

“会带来很大的麻烦。”

话音落下的刹那,穆砚舟感到颈后传来一阵剧痛,仿佛有什么东西被生生烙进皮肉。他闷哼一声,眼前发黑,几乎要昏死过去。

那只手松开了。

威压骤消。

穆砚舟瘫软在地,大口喘息,冷汗浸透衣衫。他颤抖着手摸向后颈,触手一片灼热,皮肤下似有什么在蠕动,又痛又痒。

他挣扎着爬起来,点燃火折子。

昏黄的光晕照亮四周——阁内空无一人,只有他方才翻阅的书籍散落一地。那卷帛书仍摊在桌上,墨迹深黑,在火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

可方才的一切,绝不是幻觉。

颈后的剧痛,那冰冷的手,还有那个声音……都真实得可怕。

穆砚舟扶着桌沿站起,腿还在发软。他走到窗边,推开窗,夜风灌入,吹得他一个激灵。庭院中依旧寂静,月光如水,廊下风灯摇曳。

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可他知道,有什么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翌日清晨,穆府正厅。

穆砚舟跪在青石地面上,额角抵着冰冷的地砖。他一身素衣,未束发,墨发披散肩背,衬得脸色越发苍白。颈后衣领下,隐约可见一片暗红色的印记,状如枯败的羽毛。

穆铮坐在主位,面色铁青,手中攥着那卷帛书,指节捏得发白。厅中再无旁人,连侍从都被屏退,门窗紧闭,唯有晨光透过窗纸,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光影。

“谁准你进藏书阁的?”穆铮开口,声音低沉,压着雷霆之怒。

穆砚舟沉默片刻,哑声道:“儿子知错。”

“知错?”穆铮猛地将帛书摔在地上,帛书展开,墨迹狰狞,“你可知你看了什么?你可知你惹了什么祸?!”

穆砚舟抬头,看向父亲:“父亲,这上面说的……可是真的?”

穆铮身形一颤,眼中闪过痛色,随即化作更深的怒意:“真又如何,假又如何?这不是你该问的!”

“可这诅咒——”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