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儿觉得她二娘说的有道理。
话是有些肉麻,大概因着这话确实是她心里想的意思。心里的话是给自己听的,真说出来,不免叫她羞涩,奈何时间不等人,她没办法继续摇摆,咬咬牙,去找了袁氏。
果真如想的一般,袁氏听见她要药方子,开口就问是不是李理的意思。桃儿哪敢说是,就着李理给的话,只道是自己的想法。袁氏才信,比着把方子誊写下来,交于桃儿,又上里头取五两银子给她,桃儿推脱不掉,才收下。
不敢耽搁,轻手轻脚回屋里,听屋里没有声响,猜想她二娘歇息了,退出身,合了门。心里想着李理的话,往药铺里去。
李理躺在床上,并未合眼,听见声响,也没吭声。
她一遍一遍捋昨日的所经所历,一日里发生这样的事,到底是她大意了,她也无话可说。
可结果不是等来的,她得再做些什么,她能再做些什么的。
许洁不过是养在闺阁里不晓世事的女孩,成心与她作对,想要她难堪,不过明里暗里使些绊子,哪里会想到讨药来下,她不会坏到如此。
除却许洁,在她身上吃亏的还有一个许洁身旁的丫头,她记得她叫紫衣,紫衣吗?应付自家主子许久都忍了下来,断不会因一件事对人起杀心,没有道理的事情。
看她不惯的?
李理闭眼轻笑一声,似是自嘲,她一向不把看不惯的人放在心上,想必别人也一样。
还有谁?不过还有一桩她来京城为的事儿,她为此离开了清河,失了一金簪。是的,还第一次捅了一个人呢。
李理猛然睁眼——
眸光中闪烁着异样的光芒,她感受到自己呼吸控制不住剧烈起伏,唇角不自觉勾起,唇上仿佛也恢复了往日的血色,甚至更加红润。
是的,她还捅了一个人呐!
她顾不得呼吸急促,面颊泛红。脑子里涌出那日的画面,脖颈间喷出的温热的血似乎又黏在了她脸上,叫她不敢张嘴,血腥的温气扑面而来,紧张、恐惧、意料之外。
她捅了一个人,那人在她来京城的路上就找人杀她,她差点死掉一回,她怎么能此时才想起。
有第一回难道没有第二回吗?第一次找到了她难道第二次就找不到吗?
李理抬手放在面上,遮住眼睛,其实周围并没有光亮。
四处变得黑暗,她也重归于静。心跳变得平缓,却十分有力,唇上的血色也一并褪去,仿佛什么也没有发生。
遭此毒手,是她应得的。
都怪她先时下手太轻,没一簪子扎死他,怪她事后不仔细查探,才对他的身份一无所知,叫那人在了暗处。晓得她没死,免不了还有第三回等着她,她得把这人揪出来。
能入许府的人,能从许府里套出她的所在的人,一定与许府有些干系。
她恨,她缓缓从口中叹出一口气,仿佛要将那恨意吐出来,这样身上才能轻些。
李理心里打定了主意,终于没有精力再想,也在这想法里闭上了眼,一觉睡到下晌儿。
太阳追着流云,阳光照在新发芽的枝桠上,把那一点嫩绿嫩黄照透、照穿,发着亮光,一个个的,活像妇人簪子上紧紧镶嵌的透光的绿玛瑙,微风吹过又吹过,也吹不动它。
李理睡梦中隐约听见有人交谈,她睡眼惺忪,眉间一丝烦意,翻了个身,身上衣衫与锦被擦磨,发出悉悉索索的声响,就在耳边,再小的声音也不难钻进去。
她彻底没了睡意,睁开眼,想起身,身上没有力,才反应过来自己还生着病。
目光扫视房里,一眼看见桌上搁的食盒,定睛在那食盒上,上头雕了莲花的样式,看着有些暗色,不是新物件儿,应是用过儿了几个年头,正思想是谁的。
吱呀——
有人从外头开门进来,能听出声音刻意放得极小,可屋里本就安静,这点声响也逃不过李理的耳朵。她静静听着声,来人又把门轻轻合上,脚大概是轻点在地上,李理听不太清,眼里看桃儿猫着腰走进来。
桃儿手上提了一个食盒,李理皱了眉,难不成她病了,还能多吃些不成。
桃儿放下食盒,往这边来,并没有发现李理在看她,李理偷偷笑着,直到桃儿脚步一顿,反应过来。
桃儿抱怨道:“二娘!你醒了还不出声,净逮着我捉弄,亏你还有这个心情。”
李理自己乐呵,“我在床上躺着也是吓你不成,你这般不经吓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