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起外头不免比白日里要冷些,虽然连风也没有。
两人各有各的紧张,不愿出声,还恐被人看透了去。
“再冷不上几时,春天就来了。”袁氏紧了领口,亦步亦趋跟在两人旁边,“还是三哥儿管事儿,我平日里只晓得你在读书,将来是做官的料子,不成想这气力上,也不比人家整日摸刀耍剑的差。”
许知侧目,“您就夸我吧。”
他语气轻盈,如果不是自己被他背着,还真以为他说话时在悠哉悠哉。
李理从后面看他,猜想他面上一定带着笑意,是那种懒散的、漫不经心的笑,他经常这样笑。
明明没有阳光,还是觉得有光照到他身上,不然怎么不经意间目光又落回他身上。
“诶,三哥儿,可是今年要参加春闱,我不大晓得,你是几月去?”袁氏问。
“农历二月,算起来倒也不紧。”许知答得漫不经心。
袁氏见他笑盈盈没个正形,皱了眉头,“我晓不得你心里有几分把握,忙过这几日,也该静下心来好好温习温习。我没读过书,心里羡慕着哩!你既然读了,也放在心上,平日里说说笑笑,这上头得认真哩!”
袁氏轻叹一口气,“你大哥儿不就是在这上头吃了亏,才整日往外头跑,一年到头哪里能见着几回?”
许知没出声,李理却感受到压着腿的力道更重了些,弄得她腿上有些痛,她攥紧手指,想开口提醒,那力道又骤然松开。
“小婶儿倒比我娘还要关心我的事儿,我倒以为万事皆由天定,往后如何,中与不中,非一人能说定。”
他还是原来的语气,却能听出没了方才的轻松,周遭氛围也沉了几分。
袁氏似乎察觉到自己多嘴,尴尬一笑,“听你大哥儿说道两句,你也不要再想,放在心上就好。”
李理听两人的话,隐约感觉有些不对劲儿,可却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劲儿,袁姨一向说话干净利落,方才的表情分明是有些尴尬。对许知一个小辈,平日里都是玩笑张口就来,今番怎么对他露出这样的表情。
许知她不了解,但一句“命由天定”,怎么想也不是他会说出来的话,李理也不相信他心里信这个。
许知突然抬臂抖了一下,突如其来的动作惊得李理勒紧了他的脖颈,生怕自己被甩下去,她也相信,这是许知能做出来的事情。
“嘶!可是我背得你不舒服,要勒死我!”他微微侧头,气得发笑。
李理疑心自己听错了话,眸子眯起来,一脸不可置信。
不是你先出手的吗?
他嗤笑一声,坏笑着开口,“二娘,你听我方才的话,你说我说的对不对?”
李理听他从胸腔里发出来的声音,一字一句钻进耳朵里,叫人有些头昏目眩,理理头绪,不知道他的用意,依旧一本正经轻声道:
“书上说,事在人为,你多做一分,便多一分的机会。如若认为万事由天,岂不做什么一开始都少了一分心气,待到日后,又将自己诓骗了去。”
许知听着背上的人说话,许是她身子尚且虚弱,声音也比平日轻软了几分,一字一句慢慢吐出,听起来十分舒服。
袁氏一脸笑,指着李理,“这个好!被老天牵着走多没意思,要自己说的算才行哩!”
李理听见夸赞,轻轻一笑,等待许知的回答。
“多做一分,便多一分的机会……”许知忍不住舔了唇角,真是天真。
许知口中小声重复着,大概是自言自语地思考,李理听见了,心里莫名跟着紧张。
许知轻声开口,“二娘说得对,我往后得凭着你这句话奋力上青云呢!”
李理松了一口气,唇间也勾起了一抹笑。
三人一径儿来到袁氏院门前,李理隔着老远就看见门前站着个人儿,一动不动,眉间透露出几缕焦急,是她的桃儿。
“二娘!”桃儿大喊一声,提着裙儿直奔李理,到了跟前,“三哥儿也在……”
许知对她轻点了头,李理对着桃儿轻笑。
桃儿前后看看,忍不住开口,“袁姨不是说吃坏了肚子吗?怎么一夜过去,不见好,反是被三哥儿背过来的?”
李理反应过来,猜想大抵是怕桃儿担心,才出此下策,轻声开口:“横竖是差不多的事儿,没……”
“她没人看着,被人下了毒,我已吩咐了人调查,你日后好好照顾你家小姐。”许知突然开口打断李理的话。
李理听他说得如此干脆,心里颤了几分,拿手指捏他肩膀的皮肉,示意他不要再说。
两指捏上去,感受到那方块皮肉隔着衣衫在她两指间打滑,不成想女子男主一样的有血有肉,摸上去却这般不同,一时失神,手上的动作莫名停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