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面一半黑发尽数盘起,使一支锥红珠刻云纹金簪固定住,余下一半青丝披散在肩上。
又挑几只时兴的、相配的簪子插在上头,对着铜镜一看,嘴角咧开,十分满意。
桃儿道:“二娘,你看镜子里!”
李理原本涣散无神的眼光突然聚焦,双眸抬起,回过神来,看着镜中的自己。
桃儿问:“二娘,怎么样?”
李理唇角弯起,眼中也闪烁有光,“头一回这样打扮,瞧着真个变了些样儿,怪不得常言道人靠衣装呢!”
桃儿见她一笑,顾盼生辉,眼眸清亮,不光是美,更美得有了神,更觉生机盎然。
道:“才不是哩!要我说还是二娘生的好,就说这双随了方姨娘的眼睛,这可不是胭脂水粉画得出来的。”
不一会儿,李理收拾妥当,手执团扇,带着桃儿出了门。
两人直奔许玉住处。
果真是佳节至,举府同庆,一路上不知飘了多少些灯笼。不禁感叹,家大业大果真不是口上说说而已,偌大的许府各处都撤红布,挂红灯笼,满是庆贺的气息。
路上碰见些婢女,脸上也都洋溢着喜悦。
少顷,走到许玉院儿前,隔着几米远就看见门口有几个人影晃动,似是看见她来。
“二娘,二娘!”
喊话的人声音不大,语调十分柔软。
李理听着脚步稍停,待看清楚眼前的人,心里有些惊讶。
身上披着白毛大氅,面容柔弱,隐约带着丝病意,正是许家三姐儿许玉。
李理本以为她在屋里等着,不成想竟然是在外头等她,虽说天渐渐回暖,但免不得时时有风吹来,她体弱,如何能经得起,心下有些忧心。
快步走过去,本想说话,面前的人先开了口,“二娘,你可算来了,我久不见你,我心里还忐忑呢。”
李理手上一暖,原是许玉的手覆上来,她回攥过去,“三姐儿,昨日不是说好叫你在屋里等着,怎得我还没到,你就跑到了外头来?”
许玉笑笑,这笑也像挂在枝头欲落不落的白玉兰,美丽却十分脆弱。
待要开口,听萍儿道:“二娘你不知道,我本也是这样说哩,又不是什么忒大的事儿。可三姐儿偏不听我的话,硬要到外头等,我哪里扭得过她?只得寻了大氅给她披着,少经些风吹,亏得二娘来得及时,三姐儿能少经些风儿。”
许玉眼眸低垂,面色柔和,“哎呀,萍儿不要再拿我的不是了,大好的日子,咱们快上前头去吧!”
许玉挽着李理的手臂,步调轻盈,两人并肩走在前头,许玉嘴角带笑,故意把萍儿甩在身后。
萍儿见她家小姐不理她,又在后头更桃儿嘟嘟囔起来,桃儿点头应和,只听她说。
许玉偷偷笑着,李理转头瞧她,见她高兴,以为她在笑萍儿,“三姐儿,萍儿虽然聒噪些,但说的话是好意嘞!要我说,你真不该到外头等我,我在外头喊你,你不过两分钟的事儿,况宴席就在前头,咱们如何也不算晚,何必省着一时半刻?别的不说,也该为你的身子想嘛!”
许玉面上一热,仿佛被说中了心事一般,略微颔首,“我晓得嘛!就只这一次。”
李理见她面带羞涩,紧了紧被挽着的手臂,安慰道:“身体好了才有力气玩,今日定然十分热闹!”
许玉依旧笑着,内心里一份憧憬只有她自己晓得,想到此,大概笑也是甜的。
到了前头,听见咿咿呀呀的唱调,往近处去,原来是府里请了戏班子庆贺,上头一花旦正唱着一句“望穿他盈盈秋水,蹙损了淡淡春山。”
唱者无情,听者有心。李理心里头想,唱得真是有情,果然不同人家请的戏班子,听起来也不尽相同。
到许玉这里,那几个字仿佛就是专门唱给她听的,她也想细细瞧一瞧那人的眼,慢慢看一看那人的脸。
这样想,心下一惊,幸好只有她自己晓得自己的心思。
李理看向戏台下头,放着许多桌椅,零散坐着几位夫人,其中一个正往她们这边看,打手势示意她们过去。
李理不识得她,转头看许玉,见她面上发红,下意识还以为是被风吹病了。但有瞧她神情颇为羞涩,不像生病的模样儿,又想着台上演得一出戏,心里有了答案。
拿胳膊戳了戳许玉,见许玉回神抬头看,“这位夫人我不曾见过,好像再喊我们过去。”
许玉拉着李理往前去,笑一声,“二娘还未曾见过,那是我娘亲,咱们快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