桂花香馅裹胡桃,
江米如珠井水淘。
见说马家滴粉好,
试灯风里卖元宵。
——符曾《上元竹枝词》
且说听见了敲门声,原以为是袁氏折返,还有什么事儿要安排。
往门口看,确是张熟悉的脸,不是袁氏,是许玉身旁的丫头萍儿。
“二娘可在里头?”萍儿在门口张望。
“在呢在呢,萍儿姐姐来可是有什么事儿?”桃儿先迎了过去,扶着萍儿的手要拉她上屋里坐,又朝里头喊:“二娘过来,萍儿姐姐来了!”
萍儿道:“我来传我们小姐的话,说完就走,不上里头坐了。”
说话间隙,萍儿瞅到屋里搁的衣裙,随口问:“这桌上的新衣裳可是老太太托人给你们家二娘送来的?今儿晌午老太太也托人到我们小姐屋里送东西,光衣裳就好几套,都是今年才从苏杭进来的新上的好料子,更别说些首饰玩意儿。”
桃儿面上尴尬一笑,脸颊生出一片红晕。
后悔方才只顾胡思乱想,忘了把这些衣裳收拾起来,正思量着如何答萍儿这无意间的一问,幸而李理走了出来,她赶紧退到李理身后。
“我在里头听着就知是三姐儿跟儿前的人过来了,出来一看果然不错。”李理慢着步调走到门前,左右瞧瞧萍儿,“老太太为人宽厚,自是宠爱小辈,先前也托人儿给我送了些首饰,我心里感激着她呐,三姐儿本就惹人怜爱,老太太是她祖母,都说是隔辈亲,定然只有宠着的道理。”
三两句话说的萍儿眉开眼笑,忘了前头问的话。
她当然觉得她家小姐最好,但自己夸和听别人
夸到底感觉不一样,一时忘乎所以。
“二娘说的是哩,老太太到底还是疼我们小姐,只是我家小姐身子骨太弱些,不能日日到老太太跟前孝敬,倒是方便了旁人。”
李理微微一愣,恍然顿悟。这一句里的旁人说得有意思,府上小姐总共两位,说得还能是谁?李理但笑不做声,萍儿就继续说。
“可老太太反倒不怪我们小姐哩,她老人家身子不好还一心挂念着我们小姐,吃食锦衣,样样送着。府里的人日日见着,不觉什么,还得是二娘才进府,看得出来。”
李理随手拍拍自己的裙儿道:“三姐儿处处都好,难怪说享后辈的福,有三姐儿是老太太的福气。”
萍儿可算找到认同自己观点的人,一时一肚子话都想吐出来,得了赞成的话,忍不住还要再说。
“说这么多,倒忘了萍儿姐姐特地来这头是为什么事儿?”李理笑问。
萍儿的笑脸一顿,旋即正正神色,好似这才回了神儿,晓得自己话说多了。抬手拍了拍自己的嘴巴,“瞧我这张嘴,说起来就没个停法儿,二娘只当我是说着玩。”
又道:“说正事,说正事。明日上元节,前院办了宴席,少不得过去,我们小姐叫我请二娘,到时候与她一道走。”
李理眼里露出笑意,想到前几日的约定,晓得了其中的小心思。
“哪里还要你过来请我,待到了明日,我去你小姐院里寻她去,你只陪她在屋里等着就好。”李理道。
“我也这样说哩,架不住小姐催,我也想着还是过来一趟稳妥。二娘答应下来了那我就先回了。”
萍儿说完要回去,李理吩咐了桃儿相送。
不知如今她与许玉算不算闺中好友,她对许玉有求必应,虽是真心相待,但少不得夹带着私情和对权势的妥协。
她在人家屋檐下,与人家交好定然好处大于坏处,她有心寻这段友谊,好像有人在她身旁,往后她得罪了人,起码个向着她的人儿;又好像在他乡,有人说笑,总好比过自己一个人罢。
夜幕深深,夜风在外头胡乱刮着,不怕扰人眠,一点点把黑夜刮走,把白昼一吹再吹吹出来。
已是第二日,果然处处张灯结彩,袁氏院里也挂了几个大红灯笼,有风来,就随着风摇摆,好不喜庆。
袁姨是一早就不见了人影,说是被老太太的人喊了去,又要过去管些什么事儿,没人看着不放心,只说袁氏办事妥帖,遂叫袁氏去。
小许诺不愿意袁氏走,叫着要娘,缠不过他,怕他哭叫,使丫鬟抱着跟袁氏一齐上前头去了。
李理坐在梳妆镜前,眸子半抬,神态有些懒洋洋。
身上穿得正是昨日袁氏送来的桃红的一身衣裳,一是看着喜庆,衬这节日;二是李理皮肤白皙,与这个颜色十分相称。
桃儿在身后给她梳妆,脸上在扑了粉,涂了口脂,刻意使粉遮住下颌的几道疤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