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每天晚上,白素弦洗漱完毕后,习惯性打开手机找向天聊天。
命运都是奇妙,她来贝京打工后的第三年,竟然和向天重逢。
她愧疚得不行,又感叹两人现如今的差距,结果,向天也惆怅得不行,告诉她:“我家里破产了。”
“?”白素弦震惊,为他感叹命运不公。
向天打开了话匣子,诉说他现在的穷苦生活,听得她眼泪汪汪,自己是从小穷过来的不打紧,向天家道中落,要怎么接受这样的落差?
两个人聊了许久,加了好友,回到家继续聊,就这样一直保持着联系。
她感觉得出来向天喜欢她,又担心父母会作妖,也觉得两人之间还是有差距。就像穷人很难想象富人过什么样的生活,富人也很难想象穷人过的什么生活,即便向天多次强调自己“破产后穷得要死”,依然住着三室一厅一厨一卫一阳台的高级精装修大平层。
第一次去他住的地方做客时,她惊呆了,这就是向天说的破产了?又自我解释说,可能有钱人的没钱了指的是没有足够的现金流,房子至少还是会在的。
向天也发觉了破绽,怎么办?他理解的穷还太肤浅了,就是偶像剧里“和心爱的女孩吃麻辣烫”“坐地铁”那套,再深一点的,难以想象。顿时一顿胡诌,说这是姑姑家的房子暂时糊弄了过去。
之后,他每天搜索“怎样装穷”等一些匪夷所思的帖子,好让自己破产公子哥的人设更真实一些。每次一到快要露馅时,就故作深沉不言语,让白素弦以为他想起了伤心事,反过来安慰他为他找补。
女孩很兴奋地告诉他,自己参与了一款恋爱游戏的制作,时不时和他分享一下进度,后来又很义愤填膺地说恨不得和傻逼老板W总拼了,听得向天那边笑得肚子疼。
“那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向天问,“要我介绍工作给你吗?”其实他很想把白素弦介绍到自家产业下工作,又轻松又赚钱,还能让她受到照顾。但她每次都婉言拒绝,让他感叹这要命的穷人的自尊心,老老实实接受我的心意吧,非得我跪下来求你吗?
之后,白素弦对生活低头,找了份据说能月入过万的团播工作,她不好意思告诉向天,生怕他去直播间打赏。
两个月后的一个半夜,白素弦精疲力尽回来了,一副要哭出来的样子。
家里有一天个劲儿催她打钱,一会儿这亲戚要娶媳妇盖房子找借钱,一会儿那朋友负债了帮忙借钱,弟弟在私立高中吃穿不好用的东西不高级就要被歧视,话里话外都是希望她打钱。
她从早上九点钟开始跳,一直跳到晚上八点,午休和晚饭加起来两小时,为了多赚点钱她主动申请加班,晚上继续跳,跳到11点,期间还要回复一下粉丝信息,发一些可爱的表情和问候语,保持良好互动。看到性骚扰的言论也只能夹着嗓子微微一笑说:“哥哥别开这种玩笑啦,直播间被封就不好了。”
老板还一个劲儿暗示她问粉丝要红包,说她这么好看这么甜,要些礼物和红包还不是难事?还说正经唱歌跳舞每个月分到手其实不多,都是要有榜一大哥捧才能月入X万。
本就是抗拒这一套,她才不愿意做团播女主播网红之类,只想老老实实工作、而不是靠给男人情绪价值赚钱,家里一边嫌弃她做这个“名声不好,到时乡里乡亲肯定传你闲话,说你在大城市不学好”,一边希望她多赚钱,让她“赚够了就立刻找份安稳的文职,当个小白领多舒坦”。
白素弦明白“赚够了”永远是个虚数,家里就是个无底洞,家人是村里有名的“大善人”“老好人”,所以哪个亲戚的忙都愿意帮,谁的难处都要品一品,全然不顾有没有这个实力就接济别人。
好面儿,为了这一声声面子、脸上有光,让她一个女孩子17岁就辍学去大城市打工。
阿T听到她打电话给家里,白素弦哭着说:“妈,我太累了,老板今天又骂我,骂得超难听,我不想干了,我太累了,我想回家。”
那边回:“好孩子,妈妈知道你累,大城市生活哪个不累?你回这个小山村能有啥出息?顶多将来嫁给隔壁村开养殖场的大户,他长得又黑又粗,妈可不想你受委屈。家里哪有大城市机会多?你一直都是家里最有出息的,成绩好,人乖,聪明,会来事儿,主意多,家里全靠你才过上好日子,你弟弟那个不成器的样子,将来能找什么样的活儿?他将来要娶媳妇儿,没钱哪个姑娘看得上他?你就当帮帮妈妈,帮帮弟弟,下辈子,妈给你做牛做马。”说着,那边哭得比她更大声。
阿T屏息听得很揪心,生怕伯母一哭,灵珠又心软,多少吸血的父母就是用这必杀技让孩子乖乖听话。
白素弦哭地更大声了,阿T忙去给她拿了条热毛巾,又递毛巾又递水,还把冰箱里的蛋糕切了一块出来端过去,安慰她:“你确定真的不去寻亲网找找吗?”
白素弦想解约,不在那家团播公司干了,公司说提前解约可以,但要赔100W违约金。
100万?疯了吗?怎么这个世界这么多人向我要100W?
白素弦很崩溃,知道这是遇到了黑心公司,也不再主动要求加班了,既然你搞我那我就消极怠工,直到你忍不了我,主动开除我为止!合约签了三年,这三年里大不了消极怠工,看谁磨的过谁!
“你的保底工资只有三千,公司要是千方百计扣钱,搞不好你跳一个月还倒欠公司钱。”阿T推了推眼镜,“一个月三千在小县城没问题,但贝京消费高,经不起耗,一日三餐公交地铁每个月的姨妈巾,哪个不需要花钱?你家里也还催着你打钱呢,一个月拿三千在那里磨洋工不现实,就算你能找到兼职,我都怕你累垮猝死,那就太不划算了。”
“反正我拿不出100万,”白素弦一副要钱没有要命一条的架势,“我要真跑了,他们找不着我,只能不了了之。”
阿T继续帮她看之前她签的那份合同。
“上面说,你必须完成公司给你的基本任务,也就是每周播五天,每天8小时,不然就属于给公司造成损失,要赔钱。”
“这合同还有王法吗?”白素弦震惊了,“那万一我中途骨折了住院了残疾了,真跳不了了,还要赔钱给他们?”
“那属于特殊情况,”阿T说,“你真要残废了他们才不会管你,当你死了,但你现在要解约,他们就想从你那里搞笔钱,有些公司光是靠解约费就大赚特赚。你还不如一开始不要提解约,说你残废了,跳不了了,他们应该不会为难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