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期徒刑。

这四个字落下来的时候，阮会语觉得有什么东西在胸腔里炸开了，紧接着像被什么东西堵住，她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但她没有哭，她当然不会在这么多人面前哭，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快要溢出来，又被她逼回去了。

阮会语转过头看向被告席，孙德茂站在那里，穿着一件空荡荡的夹克，手铐在身前，整个人像一个泄了气的皮球瘪下去了。

她从来没想过会得到这样一个结局，公正，且不用赔上自己的命。

不轻易得到的东西来得太轻易，她自己也说不清楚是什么感受。

开心，当然开心，但开心之后呢？

看着孙德茂被法警带走，阮会语甚至没有想象中的那种如释重负。

只是觉得累。

一种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怎么都赶不走的疲乏，像潮水一样漫上来，把她整个人泡在里面。她不知道这种感觉是悲伤还是释然，也许两者都有，也许两者都不是。

这就是所谓的“结束”的感觉？

被告席空了。

阮会语坐在那里，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她终于可以去上坟了。

以前她不敢去，所以这么多年都没去过，她不知道怎么面对罗香美，她怕站在那个小小的土包前面，对着那堆石头什么都说不出来。

“对不起”是最没用的三个字，说的人只想通过轻描淡写的三个字将曾经发生过的事一笔勾销，他们甚至都不愿意通过实际行动去弥补。

对阮会语来说，行动远远大于言语，远远。

走出法院大门，外面的光刺得她眯了一下眼睛。天比来的时候亮了一些，云层很厚，太阳被挡在后面，只在云的边缘镶了一圈银白色的光。

台阶之下，陈月筠的车还停在那里。她站在车旁边，没有上车，风吹过来，把她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在看见阮会语走出来后，陈月筠站直了身子。

两个人隔着十几步的距离对上视线，相顾无言。

其实这个时候说什么都没有用。

她和陈月筠本来就没有太多的瓜葛，哪怕在旁人眼中两个人之间因为同一个男人有着精彩的情感纠纷，因为有着同一个父亲于是看不惯对方，可对阮会语来说这些都是无稽之谈。

光是生活下来就已经磋磨掉了她很多的情绪，她分不出更多的精力留给无关紧要的琐事，连一个眼神都分不出。

时刻冷静是阮会语的底色，她在这方面已经到达了出神入化的水平。

看着陈月筠，阮会语脑海中忽然涌现出很久以前的画面，那时的她长发披肩，笑得明艳张扬。

原来很多事都没办法妄下结论，可能多年之后又是另一番光景。

以后这东西，没有人能说得准。

阮会语没有过多停留，率先上了车。车子驶出法院的停车场，街道两旁的风景在眼前滑过去，像一帧一帧的电影画面。

车内异常安静，连平时经常出言活跃气氛的阮平安也陷入了沉默。

前面路口是红灯，他们的左边停着一辆公交车，里面坐着很多人，有个年轻女人怀里抱着一个小孩，小孩趴在车窗上，脸贴着玻璃，睁着圆圆的眼睛看向他们。

阮会语降下车窗和他对视，试图从对面小孩的眼中看出什么，不幸的是直到绿灯亮起她也没有盯出一个所以然来。

陆重昭透过后视镜看见了她的举动，内心有些诧异，毕竟在他的印象中阮会语从来不会做这种对她来说算是“无意义”的事。

他清了清嗓子，开口：“那个，今天要不然出去吃？”

他本意是想庆祝，意图之明显，但下一秒却听见了某人的拒绝：“我还要去照顾星光。”

“不是还有一阵子才生吗？而且星光最近的状况越来越稳定了，再说了你也不能一直守着它。”陆重昭学会了平静地接受被拒绝这个常态，甚至开始略过愤怒，寻找一个折中的方法，“不出去也行，那我们就在马场吃，等回去管家应该准备得差不多了。”

阮会语的目光终于回落到他身上，片刻后松了口：“好，刚好我有件事要跟你说。”

陆重昭心里咯噔一下，生出几分隐秘的期待：“什么事？”

阮会语淡淡：“到时候就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