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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6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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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炎放下手机,走过来抱住了他。

都冷战一星期不搭理人了,季逢川被他突如其来的示好吓得不敢动。

“季逢川,如果我爸说了什么不好听的话,你别走心,不值当。对你有任何要求你也别听,我考完试就去弄他。你就给他口饭别让他死了就行。”宋炎亲了亲他肩膀上昨晚啃出来的小血痂,“请你别怪我这三天麻烦你照顾他,我必须得拿到奖学金。这三天辛苦你了,我考完就自己去照顾他。”

也许是好多天宋炎都没有这样跟他平心静气地讲话了,季逢川突然想哭,想抱着宋炎不让他走,可他闭了闭眼睛把这股心情压下去,松开了手,还有二十分钟他们就得出发去考场了:“你别想这些,快吃饭,你爸那边好好的呢,有大召和医生照顾他。”

宋炎又进了考场,季逢川又去买菜做饭接孩子送孩子做饭陪吃被曰,宋炎入睡后,季逢川又回到了村屋。

这村屋看着破,实际上是个生意不好惨遭废弃的农家乐。季逢川只是让宋金鹏在这里凑活三天,考完试他把宋炎弄回他们俩的小家,就让宋金鹏回自己家自生自灭去了。

夏日夜风穿过树林来到这座安静到像鬼屋一样的村屋,远远的,季逢川看到房间里点着昏暗的灯,电视的声响在夜色里异常清楚。

季逢川用保温桶提着乳鸽汤和叉烧包进入昏暗的客厅,大召仰躺在沙发上睡觉,茶几上几瓶空啤酒管罐。季逢川心说这是让你看人呢还是喝大酒呢,但还是路过踢踢他:“你要睡回房间好好睡!”又走到餐桌边,把保鲜袋摊开:“我估计一只不够你吃,你凑合凑合吧,我炖了四只鸽子呢,我们家那个也不知道是不是这两天用脑太大了,一人吃了三只,差点没吓死我。算了,他还小,你让让他吧。”

他回头,大召还躺在沙发上没醒。

“召儿?”季逢川叫了一声,风吹过房间,后门吱呀作响。

两秒后,季逢川猛地扑到了沙发上。

“召!”

暗红的沙发上一片黑色腥气的血迹,一把很小的水果刀从背后扎进大召右肩!

季逢川脑子嗡一声,手颤抖地伸向大召的鼻息,感受到那起伏的气息时他整个人险些摔到地上。他飞快拿出手机拨通120,但在对方接通之前,他又迅速挂断了。

这是宋金鹏扎的!

冷汗从季逢川的后背冒出来,他机械地望着那摇摇晃晃的后门,在令人烦躁的吱呀声里第一次清楚地意识到他真的和宋金鹏没有任何区别,因为在这一刻,在他最好的、最重要的朋友受伤昏迷的时刻,他却因为无法向医生解释伤口由来而不敢带大召去医院。

原来他也是这样自私又自利的人!再这样孰轻孰重高下立见的时刻,他竟然还在犹豫宋金鹏的故意伤害是否会影响到宋炎的前途!

季逢川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再次反复确认大召的伤口,好在这个伤口不深,大召也不是因为失血而昏迷,八成是喝多了酒,不会有生命危险。他转而拨通村医电话,村医大惊,迅速赶来。

卧室空空如也,宋金鹏没在房间里,零星的血迹从客厅延伸到后门。

季逢川推门而出,瘸了腿的宋金鹏行动不便,正在浩荡的芦苇荡之间拄着一把扫把艰难前行。

前面是那条昨天阻挡了宋金鹏的河,水流湍急,哗哗作响,宋金鹏走得很急,还抄起了岸边一个泡沫救生圈。

季逢川跟了宋金鹏一段路,临近河岸时,他停下脚步。

昨天已经在这条河边碰过壁了,不知道宋金鹏还来干什么。季逢川慢慢地想。

季逢川已经两天没睡了,高度紧绷的神经和被疲惫折磨的肉|体在这一刻竟然达到一种诡异的宁静。季逢川从兜里摸出一根烟,轻轻点燃,袅袅的烟雾被夜风吹散。

宋金鹏怎么这么着急呢?明明明天就可以放他走了,他和宋炎也会搬回自己家,不,宋炎估计不会。宋炎这个小孩,嘴上说对父亲毫无感情,其实内心非常在意。也对,哪个小孩不喜欢父亲呢,无论宋炎有多恨父亲,他们也流淌着同样的血,这是无法回避的事实。宋炎永远不可能和宋金鹏斩断关系。

然后宋金鹏会在宋炎的照顾下好起来,再一次离开雨城,随便去一个新的地方,带来新的麻烦。这个麻烦他季逢川可能解决得了,也可能解决不了,而宋炎不管接不解决的了,都会被宋金鹏一直纠缠,因为那该死的、不讲道理的血缘。

就算宋金鹏脑子进水了,改邪归正,宋炎从此梦想成真,开启了新的生活,那他季逢川呢?他会跟着宋炎去长沙,开个小饭馆?还是送外卖?不知道,在此之前,大哥会放他走吗?宋炎宿舍里那些帅气优秀的男孩子也会喜欢男生吗?宋炎那么招人喜欢,而他又有多少胜算呢?

真可悲啊!季逢川想,原来那些尚未出现的路人甲竟然如此让他在意,他不敢说出的话让宋金鹏说出来了。他确实不想让宋炎去读军校,他甚至不想让宋炎正常发挥。他无法形容自己拿到宋炎二模六百四三模六百八的成绩时的心情,那个开心之下隐藏的恐惧是那么真实又痛苦。

他害怕失去宋炎。

原来他真的和宋金鹏一样是一个如出一辙的烂人。

他追不上星星,就祈祷星星陨落。

他不知道怎么回事,他只是单纯地爱上了一个人,为什么会爱的这样不堪,成为了爱人的污点。

月亮挂在天空,季逢川平静地看着宋金鹏走入那条河,然后挣扎。那条河其实很窄,就四米多宽,宋金鹏也许只是想偷个懒不想绕路,可他没想过那条河会陡然下降,两米多深。

芦苇荡切割他的视线又重新拨开,季逢川就这样看着翻滚的河水吞没宋金鹏的头顶,继而恢复平静。

一根烟抽完,云遮住了月亮。

高考终于结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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