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日精修,侯府院墙墙根的落叶,似乎被陆峥口气震动翻了两转,苏眠紧随其后,欲伸手拍拍后背,即刻又收受回来,“公子莫生气。”
陆峥原本不愿将此事与苏眠分享,可不知为何,一看到她那张脸,靠近她,似乎自己身上的分享开关就被拧开似的。
苏眠得知,陆峥去这一趟督察院,白日独坐冷檐空案,亦无人分派公事,更没人讲解院规风宪条例。
与同僚短暂相交之时,陆峥独自翻看不懂的旧暗度,即将散衙时,满院吏役、老御史往来谈笑,唯独绕开他这片角落。
“他们这般做法,摆明要磨得新人手足无措、出错受责。”陆峥一拳打在案几上,震得书册、笔墨抖动。
听罢陆峥愤言,苏眠倒淡定不已,毕竟新人进入职场,她亦是过来人,见怪不怪。
“公子,职场就是如此,所以,我劝你不要想着和同僚搞好关系,这事得两个巴掌共振。”苏眠借着方才吹进来的凉风,安慰陆峥。
“价值,只有价值才是衡量一切的硬实力。”陆峥自言自语,顺着苏眠的话亦像是在回应她。
“我今晚睡书房。”陆峥转头说了句。
“可我们夜夜如此,父亲和母亲会不会来抓包?”苏眠语气里有些担心。
“如果他们真来,我会挡在你前面解释,况且这段时间,正在适应衙署的工作节奏,他们在忙着清明扫墓祭祀的事,一时半会儿不会管这么细。”陆峥说罢,朝屏风外走去,跨过门槛,走去书房。
夜幕降临,夜生活才刚刚开始。
陆峥前脚离开,苏眠亦跟着出了侯府大门。
锦云堂后院。
一厢房灯火通明,毫无闭门之意,没有伙计,只有郑念在此忙活着端茶送水,准备吃食与相应的装裱材料。
“你终于来了。”他没好气地朝苏眠说了句,话语里依旧存有不满。
常安从大堂端了一果盘,窜进来,热情迎接,“苏姑娘,你来了,你的主意好,我们今日就收到一副作品,你姑且来看看。”
灯影重重之下,苏眠轻轻展开送来的卷轴,乍看是一幅山水之画,形如需要修复的画作一般,充满霉味与虫卵印痕,画心成块腐烂,即便洗好画,到最后对其全色,全色都将会花费许多时间。
“这幅画看上去亦是常规修缮装裱,画作主人可有什么难点?这画脏是脏了点,但一般的裱画师亦是能完成的。”苏眠单手撑住案几边沿,歪头看向身侧的郑念与常安。
常安摇了摇头,“这画当时是郑念收的。”于是,郑念极其不情愿地挤了几个字,“那人说染料稀缺。”
经郑念提醒,她对着这幅画再次观摩,指尖从画面上轻轻巡走、挪动、还时不时跃过,半晌都未曾发现问题,直到山脚出现了一处空心的地方,但空心旁留了一处痕迹。
“这种颜料的确珍贵,且不一定能找见。”苏眠缩手撑了撑下巴,微微点头,凝思浅语。
郑念即便那人提点了是因为颜料,材料稀缺导致别的装裱师傅不愿揽这活儿,可他并未找到何处需用如此珍贵的颜料。
“什么材料如此稀缺?”常安附身,学苏眠方才视走的路线,很快他的眼神落到了一处。
“苏姑娘可否是这里?”常安询问道。
“是的,虽空心了大半,但这画修不好此处,整幅画便失了灵魂。”苏眠回复很认真,以至于郑念不服地亦跟着埋首俯看。
“店里可有孔雀石颜料?”苏眠轻飘飘地便问了句,此处只需少量孔雀石颜料,便可修缮。
苏眠还纳闷儿,这算哪门子的难点,不工先生的名声一开始就这么糟践?
常安却当即拉着个苦瓜脸,怯生生地回应苏眠,“苏姑娘,我这小店可不敢有此物,此乃皇家特供,准确说,孔雀石颜料,专供瑞王府所用,就连陛下需要之时,亦是从瑞王处讨要,说起来这里尚有一段往事。”
“我现在不想听往事,我要这种孔雀石颜料,倘若没有,就算天工先生来了亦无济于事。”苏眠朝天举了举手,一改白日努力装模作样少夫人的样子,夜晚的她多了几分飒爽。
郑念当头泼了苏眠一头冷水,“你不要命了,瑞王特供,我们平民百姓哪儿能有,怕是九尾狐,命多!”
苏眠心想此人说话怎这么难听,转念一想,这是大雍,不是现代,现代这般颜料不过矿石打碎研磨,筛出,再兑水沉淀调和,很快便有了。
可物资匮乏的古代,和现代便捷的确没法相比,况且这里还施行等级森严的特权体系,于一小店铺而言,这般精贵的材料,竟难于上青天。
苏眠虽不能完全理解,但亦能感受一二。
“眼下可如何是好,总不能不工先生旗号刚打出去,就打脸回来!”苏眠指尖一边笔画用料处,喃喃自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