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一个多时辰了。
可督察院内,依旧没人来带领陆峥。
这不应该啊,院主难道不知道自己衙署今日有新人报到?吏部下了咨文,院内定知晓,可为何无一人理我?难不成得罪了谁?
陆峥于原地不可避免胡思乱想,捏了捏手里一直紧紧拽住的吏部文凭、官帖,询问门房,“请问经历司如何走?”
“往前直走,再左拐。”门房倒是干脆利落,不过说话间对他上下打量的眼神,却如针扎一般落在陆峥身上。
经历司是新人来督察院首先投递贴文的办公属地,原先前据父亲安排,说是届时有人在门口接着自己。
陆峥环顾四周,再想想父亲这些年处境,就差自己扇自己一巴掌,他早该想到,朝廷还有谁会真心实意正眼看他?如今热心指引,今日却吃了这般冷饭,早知如此,就不该听父亲之言。
青砖铺就的甬道,开阔亮堂,直走一段,便往东西两侧分叉,左拐便是西侧,陆峥虚指着前方,“经历司”三字朱笔黑底,赫然出现在眼前,陆峥心神激荡,大踏步走去。
“我是今年春闱新入职督察院的陆峥,这是我的吏部咨文,请过目。”陆峥捏手里的文书松了松,递给了眼前一位官职人员,在经历司任职,统称经历。
经历翻完咨文,淡淡应了一句,“候着。”而后埋首陷入一堆卷宗里,不再出声,似乎旁边的一切人事与自己毫无关联,机械完成了自己要事,其他一概不关心。
又等。
还没完没了了!
陆峥向来恼恨等待,从前他等待母亲忙完画作、装裱,后来等父亲能美言他几句,可父亲总是奉行棍棒教育,推崇不打不成器,没事便等来一身伤。
再后来,陆峥等母亲从血泊中醒来,等母亲死去的真相,一直等,一直等,等来了虚无与失望,所以,他恼恨等待。
今日这般场合不及以往,他的忍耐似乎已克制到最大值,他紧紧咬牙坚持着,攥紧的拳头捏了又松,松了又捏,深呼吸一个接一个换气。
等了三日才得引见堂官,行礼领过试御史札,拨去河南道。道里几位老御史见他无靠山,全作不见。他拱手请教卷宗格式,有人低头磨墨;问巡按旧档去处,只推说不在手头。
白日独坐冷檐空案,无人分派公事,没人讲解院规风宪条例;晚间独自翻看不懂的旧案牍,满院吏役、老御史往来谈笑,唯独绕开他这片角落,摆明要磨得新人手足无措、出错受责。
直到即将散衙,终于来人了。
“请新来的试御史跟我走!”
等了近一日才得引荐堂官,即督察院左都御史,行至大殿内,入目便是几位新老御史,见来了个年轻小伙,窃窃私语。
“看起来,和他老子差不了态度,都是怂货。”
“可不是,他父亲这辈子干的事人尽皆知。”
“命好,没办法,要不你和他换换。”
“休想!”
......
陆峥强忍怒火,行礼领过试御史札,拔去河南道,此时要把自己档案送去归档,他拱手请教卷宗格式。
只见有人低头磨墨,有人假意看书,还有人肆意拍打衣衫上的灰尘,生怕别人不知衣服上积灰十八层,得用阴阳掌才能拍干净似的。
“请问各位同僚,巡按旧档在哪?”陆峥这一次提了提分贝。
其余人不好意思再装下去,简要回复“不在手头”或“不知晓”搪塞。
陆峥心想明日再来办亦可,于是回到自己的几案前,简要收拾了一下,便这般枯坐,直到散衙。
侯府门前,考虑早上因多睡未曾送,傍晚时分,苏眠早早地便候在门前,远远地便见到马背上端肃俊朗的陆峥。
从马上翻下来,冷锋将两匹马牵至马厩时,苏眠语声激动不已,“公子,今日可否顺利?感觉如何?”
陆峥脱口而出,险些喷出唾沫星子,“糟糕透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