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世民目光在钱沈身上多停了一瞬。
六堂之中,五堂堂主皆姓田,唯独魁隗堂由外姓人执掌。此人能在田氏宗族的夹缝中立足,绝非表面看上去那般庸碌。
越是看似无害之人,越不可轻忽。
他收回目光,面上不动声色,心中却已将六堂堂主的形貌气度一一记下,暗暗排布优劣。
“有劳诸位叔伯前来观礼。”田锦立于高台之上,“父亲不知所踪,田锦临危受命,于影大人手中取得神农令,今日继任侠魁之位。”
她将神农令高举过顶。
青铜令牌在晨光下折射出冷冽的光芒,五穗嘉禾的纹路清晰可辨,千余道目光齐齐汇聚于那枚令牌之上,场中一时鸦雀无声。
然而——
“既然田信堂主不知所踪,那最有资格继承侠魁之位的,当是蚩尤堂堂主田铭。”
声音不高不低,却如一粒石子投入静湖,激起千层浪。
众人哗然,纷纷循声望去——竟是魁隗堂堂主钱沈。
那个方才还笑眯眯站在一旁、看似人畜无害的胖子,此刻双手环抱于胸前,圆脸上笑意不减,语气却笃定得不容置疑。
“而不是你一个乳臭未干的小丫头。”
此言一出,满场哗然。
千余道目光在田锦与钱沈之间来回游移,有人惊愕,有人窃语,更有人暗暗握紧了拳——等的就是这一刻。
“放肆!”
一声暴喝如雷炸响。
田肆提刀而出,赤衣猎猎,三步并作两步跨至钱沈面前,长刀横于胸前,刀锋寒光凛凛,直指对方面门。
“你一个外姓之人,侥幸得了堂主之位,有何资格议论我农家之事?”
钱沈却不躲不避,甚至微微仰头,那张圆脸上的笑意愈发浓了,仿佛面前横着的不是一柄刀,而是一根稻草。
“吾也觉得——”
一道沉闷的声音自另一侧响起。
田羁迈步而出,面色阴沉如铁,一字一顿道:
“田铭比田锦更适合侠魁之位。”
场中气氛骤然冰封。
田肆的刀僵在半空,脸上的怒意被一抹错愕取代——他没想到,跳出来的不止钱沈一个,更没想到,田氏宗族内部竟也有人公然倒戈。
高台之上,田锦面色微沉,却未开口,只是将神农令缓缓收回袖中,目光从钱沈与田羁脸上一一扫过,最终落在蚩尤堂田铭身上。
田铭依旧半阖凤目,似笑非笑,既不附和,也不否认,仿佛这一切与他毫无干系。
李世民立于田锦身侧,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昨日六堂堂主尚且俯首称臣,今日便有人跳出来公然夺权——变脸之快,绝非临时起意。钱沈不过是个跳板,田羁才是真正的筹码,而田铭?
他不动声色地看向那个似笑非笑的男人。
此人至今未发一言,却让两堂堂主甘愿为他冲锋在前。要么他是幕后主使,要么——他背后还有人。
“章邯。”李世民压低声音,目光始终未离场中。
“在。”章邯靠近半步。
“昨日还支持田锦的堂主,今日便突然改口争权夺位。”李世民眸光微凝,“他们昨日都见过什么人?吩咐暗卫去查。”
“诺。”章邯领命,身形一闪,无声没入人群之中。
李世民收回目光,嘴角微不可察地勾了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