仿佛天空下的细雨在这一刻都被惊住,吓得停滞在半空,一动不动。
秦狸侧着被扇的脸,舌尖顶了顶隐隐发烫的脸颊,眼神晦暗。
那一巴掌游鱼用了十足十的力气,身高不够,她甚至是跳起来打的,秦狸嘴角渗出点点血丝,他轻皱着眉,满不在意地用拇指抹去血丝,随即偏过脸,对上她清亮愤怒的眼睛,语气平缓地夸她,“打得好。”
不是因为他,她也不用受这个罪。
他牵起她打他的那只手,比起他的手来说,她的手要小太多,此刻柔嫩掌心正发麻发烫,粉红一片。
“疼吗?”他问她,“要不要再打一巴掌?”
说这话时,秦狸面色没有任何起伏,像在说吃饭喝水一样。不恼不怒不笑,跟刚才暴戾打人时完全两模两样,说的话里隐隐多了些对她的小心翼翼和讨好。
游鱼心底的怒火蹭地一下被点燃,她把他推倒在路边的凉椅上。
凉椅旁立着路灯,冷黄灯光下,捉摸不透的雨丝清晰垂落。
“喜欢打架是吗?觉得自己很能耐是吗?”
每说一句,打一下,有时在脸上,有时在身上。
秦狸一声不吭,坐在石椅上随她打。
直到一抹区别于凉雨的温热触感滴落在他颈侧,他终于慌张起来,伸手攥住她胡乱拍打的手,逼她和他对视。
对面人眼眶早已红透,泪珠要掉不掉地凝聚在眼底。
“我现在就去医院。”
见她哭成这样,秦狸心底疼得厉害,盘算着再给李谢谦一点颜色看看。
说着就要松开手离去。
游鱼知道他误会了,扯住他,“回来!”
他顿住不动。
她仰头,盯着他的脸看了许久,最后落在他嘴角的伤口,伸手轻轻抚上去,声音轻轻,“你是傻的吗?打你都不知道躲。”
秦狸痴迷于她的温柔抚触,脸颊在她手心里蹭了蹭,吐出两个字,“该打。”
游鱼被他这副样子逗笑,平静下来,问他:“知道我为什么打你?”
“我害得你——”
“错。”她打断他,指尖按在他嘴角伤口,如愿听见他痛嘶声,“那些话他说就说了,你犯不着因为这个动手打人。就算打,也不能是这种要了他命的打法,会出事的。”
游鱼今天真被他吓坏了,如果她今天没有及时赶到,事情的最后会是什么样,她不敢深想。
听出她在关心他,秦狸英俊眉目染上喜色。
嘴角丝丝麻麻的痛麻痹着他的神经,温香指尖轻点,带着酥痒,他注意力不能集中,只想这只手能再深一点,塞到他嘴里,搅弄他,挑逗他。
趁人没注意,他微微侧过脸,原本落在唇角的手指一下移到唇上,他张开唇,含入半根手指。
手指忽地被人含住,游鱼倏地睁大眼,瞪着罪魁祸首,没好气道:“跟你说话呢,脑子里都在想什么?!”
“想你。”他吐露出一些手指,说出的话含混不清,黏黏糊糊,偏偏又是一张冷冰冰的脸。
气得游鱼强硬把手指抽出,又是一巴掌落在他脸上,只不过这次没真的用力。
“下次不许再这么冲动,听到没有!”她拔高声音,板着脸,有些肉嘟嘟的脸颊垂着,更可爱了。
秦狸看得心喜,伸出手指在她脸颊剐蹭,不忘回她:“没冲动。”再有下次,他还会这么干,不过他学乖了,不能当着她的面打,得悄悄的,不然会吓到她。
“小鱼,”他顿了一下,向来笃定的人忽然不自信起来,眼神闪烁,问出心底最想问的话,“你……喜欢我吗?”
“一点点也算。”
不远处湖面泛起涟漪,发出悦耳水声,像在期待她的回答。
游鱼斜斜睨了他一眼,看上去不太想回他这个问题。
秦狸不准,抱住她的腰,幼稚地不放她走,非要她给个答案。
“你先回答我,会不会有下次了?”她执拗地要他亲口说。
嗅着她身上温软香气,秦狸睁着狡猾的眼装乖,摇摇头,“不会。”
得到预期的回应,游鱼松了口气,先前那股憋闷在胸腔里的火气和后怕也随之飘散。
环抱住她的人迫不及待晃了晃她的身体,催促着她给个答案。
游鱼失笑,双手摸到他的脸,抬起。
天色渐渐泛起破晓的明亮,冷黄的路灯不知什么时候变得暖黄,打在他脸上,勾勒出他轮廓分明的脸部线条,五官看起来更加深邃挺立。
无形中淡化了他周身的冷厉,为他镀上一层柔暖。
说不清什么原因,她感觉心底某处,塌陷得厉害。
怎么会不喜欢呢?
除了外婆,从来没人为她做过这么多。
即使他们的开始不算美好,但他们一起经历了那么多,那些都不算数吗?
她真的还能骗自己吗?
没有今天,或许她还能蒙着头走下去,千千万万遍骗自己无动于衷。
到了现在,她早已无法做到。
湖面翻涌,树叶沙沙作响,不知名鸟儿飞过,发出几声清脆叫声。
然后,秦狸听到了她的答案。
“喜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