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步履悠然,犹如闲庭信步。看似不快,但一步踏出,飘忽之中,其人已在数丈之外。
缓缓几步,就踏出了大宗师天地相合的从容的气度。
当然,若不是身后那个如影随形、甩也甩不掉的“尾巴”,他绝对更从容,更有风范!
剑神某就跟在肃玉朝身后十丈处,不远不近,亦步亦趋,已经跟了整整一路了。
肃玉朝宿在客栈,他便默默走进隔壁。
肃玉朝停下用膳,那他连隔壁都不隔壁了,直接大大方方地就跟进来,毫不客气地在对面落座。
肃玉朝若在途中寻了处风景尚可的溪边或崖畔,稍作休息,取出随身酒壶小酌几口解渴,那他就在旁边抱剑看着,有时还会主动走上前,一言不发地伸出手,那意思再明白不过了——我也要!
可怜肃玉朝没有那能无尽装酒的芥子空间,一个酒壶,自己都还不够呢,还得供着这个只会伸手的。
而拜这个“只会伸手的”所赐,他之前走得太匆忙,那些“会上供的”身法跟不上,还没跟过来呢。
肃玉朝琢磨着,接下来是不是该减减速度了,等上他们一等。
剑神某心思纯粹,为人执着,从前眼中只有剑,那便心无旁骛,只求无上剑道。如今好端端的,眼中又猝不及防地闯进一个人来。那么,他便自然而然地追着这个人。这个人偏偏还与剑分脱不开,堪称……完美!
剑神某心念又默默转一圈,再次一点头:嗯!完美!
肃玉朝可半点不觉得这情况“完美”。
他欣赏剑神某,视其为剑道知己,两人相处起来,也确实极为合拍。
论剑可,饮酒亦可,时常混在一起也可。但感情这事……它真不是“合拍”就可以的啊!
他这颗“绿豆”,偏偏就瞅准那个“王八”了,这谁能有办法?
肃玉朝颇为头痛。
骂?骂不得。剑神某虽然热情直白得近乎莽撞,但那心思纯粹真挚,实在无法让他心生半分厌恶;
撵?撵不走。别说撵走了,他现在想独自脱身,一时半会儿都难以办到。
这便是招惹上同境界修士的麻烦了。除非真刀真枪、不留情面地做过一场,分个高下。但那又实实在在地毫无必要,更非他所愿。
眼看前路漫漫,身后的“尾巴”又态度坚决,肃玉朝揉了揉眉心,决定再挣扎一下,试图与这位剑痴好友讲讲“道理”。
“某兄。”
剑神某正边走边盯着前方那人飘飞的衣袂研究,听到他叫自己了,眼睛倏地一亮,一个疾步踏出,瞬间就蹿到了跟前,“你接受我了?”
肃玉朝:“……”
他这还没开始“讲道理”呢,就先被噎了一下。
肃玉朝脚步一顿,而后默默将两人间的距离拉开了半步。
剑神某默默观其神色——唔,看来还没有。
他也不失望,不气馁,只打定主意继续跟着,跟到他接受为止。
反正他有的是耐心。
“某兄,” 肃玉朝特意调整了一下神态语调,显得格外语重心长,“你这都跟一路了,山高路远,风餐露宿的,不累吗?”
“不累。”
剑神某答得干脆利落,眼神清亮,不见丝毫疲色。
此乃实话,修为到了他们这等地步,这点路程实算不得什么。肃玉朝能问出这话来,才是没道理呢。
“……”肃玉朝假装没听到他那句斩钉截铁的“不累”,继续建议,“不若你先回去,等我办完了事,我们再聊,可好?”
剑神某:“不好。”
肃玉朝继续假装没听到他那句斩钉截铁的“不好”,继续往下,试图以“利”诱之,“你看你先回长安,有美食有美酒,可好过与我在这荒郊野岭吹冷风。”
剑神某想也不想,立刻摇头,“这很好。”
肃玉朝:“……”
他一计不成,再生一计,打算“祸水东引”。
“在长安,你若想……嗯,排遣一二,还可以去云屏馆嘛。你上次不是在那玉荷楼留宿了?想必……很有一番滋味!”
“不好!”剑神某的头立刻摇成了拨浪鼓,眉头都皱了起来,语气坚决,“我不和他睡,我只想和你睡觉。”
“……咳——!”
肃玉朝被他这直白到毫无回转余地的话语噎得不轻,差点岔了气,心说:
睡睡睡,你知道“睡觉”二字什么意思吗就在那睡睡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