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值暗影的额头渗出了冷汗,知道最要命的部分来了,喉头剧烈滚动,还是硬着头皮,用尽力气,一口气飞快将话吐了出来,“说他想和剑尊睡觉。”
一句话无比清晰地刺入李重玴耳中,狠狠扎进了他的脑中、心中。
“轰——!”
一片空白之后,瞬间点燃了他心中滔天的怒火,带起血腥之气。
这已经不再是简单的表明心迹了,是赤裸裸的欲望抒发,是毫不掩饰的觊觎,是最原始、最直白的宣告!
他怎么敢!
他怎么敢!
他怎么敢用如此粗野的方式,觊觎着自己视若珍宝的人!
怒火在五脏六腑灼烧,在脏腑之间横冲直撞、直冲而上,撞得他喉头腥甜。
凭什么啊?!
他凭什么啊?!
怒火灼烧的同时,强烈的嫉妒和酸涩也席卷而来,将他撕裂,将他吞没。
他嫉妒!
嫉妒得发狂,嫉妒得心肝脾肺肾都在绞痛!
从“心悦”到……到……
凭什么他一个剑痴,就可以如此理直气壮地将所有心意与渴望宣之于口,毫无顾忌地追逐!
而他呢?
他只能躲在深宫高墙之后,连一丝一毫的情意都不敢流露!
凭什么啊!
他强行压下翻腾的气血,深吸口气,看向阶下几乎匍匐在地的暗影,从喉中挤出带着血腥气的声音:“他们……现在何处?”
暗影瑟缩了一下,感受到上方恐怖的威压,心脏狂跳。却只能继续硬着头皮回禀,心中安慰自己,最具冲击力的部分已然过去了。
“剑尊闻言,立刻道了声‘告辞’,便施展身法离去。剑神某……紧随其后,追了上去。方向正是西南云雾山。”
“我们的人已经追了过去,但身法远不及两位及道剑圣,现在还没有新的信息传回,不知具体到了何处。”
云雾山……
云雾山……
剑神某追去了云雾山……
暗影本以为,最具冲击的部分已然过去。
却不知,这最后看似平实的几句,带来的冲击,此时远胜之前。
怒火冷却之后,嫉妒退潮之后,恐慌汹涌而出。
等肃玉朝到了云雾山,以他的敏锐,定然很快就会勘破其中真相。
到那时……到那时,他会如何看他?
而如今,偏偏还有一个剑神某追了上去!
那个刚刚对他赤裸裸地表达了最原始的欲望的剑痴!
他们两个,一个洒脱不羁,随性而为;一个执着热烈,懵懂却直接……一同置身云雾山……会、会发生什么?
李重玴不敢想。
只要稍一想象,那些画面就全都化作最锋利的刀刃,凌迟着他的神经,剖开他强行包装好的心,露出恐慌、最不堪的内里。
“你下去吧。”
李重玴听到了自己的声音,似乎飘飘忽忽。
“是!”
暗影如蒙大赦,连忙行礼,迅速退入阴影之中,消失不见了,不敢多留一刻。
李重玴眼神空茫,又喃喃了一句:
“云雾山……”
………………………………
日头渐高,长安城逐渐苏醒。各坊市坊门大开,商铺卸下门板,贩夫走卒又开始吆喝了,城中重又人声鼎沸,车马粼粼起来。
然而,今日的长安,那喧嚣之中,似乎格外躁动,格外兴奋。
“了不得!了不得!今儿早晨在城南长亭,你们猜我瞧见啥了?”
西市的一家茶楼里,一个行商模样的汉子急匆匆地冲了进来,飞快地灌了两口凉茶,润了润冒了烟的嗓子,就迫不及待地与早早约好在此碰头相聚的友人嚷嚷起来。
他声音洪亮,瞬间就吸引了大半个茶楼的注意。
友人不以为意地打趣道,“瞧见啥了?总不能是仙女下凡了吧?”
“那可比仙女下凡还稀罕!” 那行商汉子一拍大腿,“是剑圣和剑圣!”
他没特意去解释口中的“剑圣和剑圣”是谁。近些时日,乃至最近百年,在长安城露面的剑圣,统共也就那么两位,早已是风口浪尖上的人物,是说书人口中经久不衰的传奇主角,各种真假难辨的轶事闲文早已满天飞了。即便没见过真人的,也都有所听闻。
而茶楼酒肆里的常客,对他们那些被艺术加工过的生平,就算不能倒背如流,也都能说上个七七八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