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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7章 太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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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乙用力晃了一下他的手臂:“努力什么?我不需要你装模作样!”

温郁轻轻吸了一口气:“那你要什么?”

玄乙:“我要你真心实意地拦着我,用尽一切手段留下我,哪怕不记得我……也不愿离开我。”

温郁微微叹了口气:“你先松手。”

玄乙的手死死握着他的手臂,指尖抖了抖。但他随即站了起来,俯视着温郁淡淡笑了下:“没关系,你慢慢想。”他垂手捏住温郁的下颌,迫使他抬眼看自己:“我近来,很是沉得住气,有耐心等。”

温郁眼里闪过一丝近乎欣慰的光,轻声道:“那很好。”

玄乙起身,头也不回地迈出了大殿。他想,不对,不应该是这样,我应该伤心、失望、愤怒……而不是……不是这样,好似与往日激烈的喜怒哀惧隔了一层纱。

他吹着海风站了片刻,感觉手指又冷又麻。他漫不经心地活动了一下手腕,手背上忽然蹭上了什么冰冷湿润的东西。

扫了一眼后,他的目光凝住了:手背上赫然有一点银色的液体。他缓缓翻过手掌,握过温郁手臂的指间,被手背蹭过而模糊狼藉的银色液体静静闪着冷光,散发着淡淡的梅香。

他的手忽然抖了一下,随即猛地转身,推开了身后的殿门。

温郁正低头看着自己的袖子,见他回转,并不意外,只是带着“终归如此”的倦怠靠回了座椅。

玄乙大步走过去,拉过他的手,一把掀开了衣袖。一道道规整的伤口赫然在目,由新到旧,次序井然地排列在他的小臂上,他刚抓过的地方,正巧是一道最新的伤口。

那里已经裂开,流出的却不是鲜红的血,而是玄乙手背蹭到的那些银色的液体。他近乎颤抖着,深深吸了口气:“这是……这是怎么弄的?”

温郁沉默许久,轻声道:“有些事……不得不做。”

“什么事?”玄乙猛地抓住他的手,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他的腕骨,“温郁,你告诉我,除了那些鬼阵法,还有什么事非得让你用身体换?你就不能呆在寂夜阁安安分分养你的病吗?!”

温郁任由他抓着,没挣,只是静静地看着他。那眼神里有歉疚,有无奈,有不忍,却独独没有后悔。

“玄乙,”他银睫垂落,在眼下投出静谧的影,“我的出路,不在寂夜阁。”

“你的路在哪?!”玄乙身上阵阵发冷,“温郁,你是不是觉得,你死了,一切就都解决了?你是不是觉得,你安排好一切,然后干干净净地走,就是最好的结局?!”

他胸口起伏了几次:“我告诉你,不是!你死了,我怎么办?驺虞怎么办?!你就这么狠心,要把所有人都丢下,非得自己一个人去逞英雄?!”

他俯身,一把攥住了温郁的手腕,攥得腕骨咯咯作响。

温郁别开脸:没有回答。

玄乙声音开始发抖,“你知不知道我看着你吃不下东西、看着你对什么都不在乎、看着你一天比一天变得……变得不像之前的温郁,心里是什么滋味?!你知不知道我每晚守着你,怕你睡着睡着就醒不过来?或者醒来就成为了一个完全不同的人!”

温郁默然不语。

玄乙猛地疾若闪电般地连点了他身上六七处穴道,从身上摸出一对镣铐扣在了温郁腕上,将他锁在了座椅上。接着他退后两步,忽然拔出腰间短刀。

温郁听见出鞘声,头都未抬,只不以为意地瞥了一眼那寒光闪闪的刀锋。不过是受些皮肉之苦,他习以为常。

玄乙没有对他亮刃,死死盯着他漫不经心的脸,撩起自己左袖,露出小臂。

刀光一闪,血花迸溅!

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出现在他臂上,血汩汩涌出,滴在地上。

温郁瞳孔骤缩:“玄乙!”

玄乙面无表情,又在自己右腿划了一刀。这一刀更深,几乎剐下一片肉。他踉跄一步,却稳稳站住,抬头看向温郁:“疼么?”

温郁盯着他流血的伤口,咬紧了牙关,几乎是一字一顿道:“住!手!”

第三刀,玄乙刺向自己左腹。刀尖没入两寸,他闷哼一声,脸色瞬间惨白,却还是强撑着拔出刀,任由血浸透衣山。

“我问你,”他喘着粗气,声音嘶哑,“看着我这样,疼不疼?”

温郁身周银光大盛,猛然挣脱了穴道的制约挣扎起来,镣铐在风雪声中哗啦作响。

“一。”玄乙打断他,又往自己肩上添了一刀。

“二!”温郁目眦欲裂。

玄乙举起刀,对准自己心口。

“三——!!!”

最后一个音节落下的瞬间,温郁手腕猛地一拧,不知用了什么手法,那对玄铁镣铐竟“咔”一声碎落。他踉跄起身扑向玄乙,一把夺过他手中的刀,狠狠摔在地上。

“你疯了?!”温郁抓着他的衣襟,手指因用力而泛白,“谁教你做这种事的!”

玄乙看着他,忽然笑了起来,他的汗滑落下来,近乎凄恻地问道:“不是你吗?温郁,你看着我——”

他抓住温郁的手,按在自己腹间那道还在流血的伤口上:“我疼。看见你受伤,我比你更疼。可我拦不住,我管不了!”

温郁的手在抖。掌心下是温热的血,黏腻的,滚烫的,像要把他烫穿。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喉咙却像被什么堵住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玄乙还在说,声音越来越低,像自语呢喃:“你总觉得自己有分寸,认为自己算得清。可你有没有算过,如果你真的什么都不要了,真的失去了所有感情……我怎么办?你让我怎么办?”

他眼眶红了,死死盯着温郁:“温郁,我这条命是你的。你要拿走,随时都可以。但你别……别用这种方式折磨我。别让我眼睁睁看着你一点一点消失,却连拦的资格都没有。”

死寂中,两人粗重的喘息格外清晰。

温郁沉默半晌,终于低下了头。他的额头抵在玄乙未受伤的肩上,许久,才极轻地说:“……抱歉。”他伸手,轻轻碰了碰玄乙的伤痕,“但你,你不必……这样。”

“那我该怎样?”玄乙盯着他,眼眶又红了,“温郁,你告诉我,我该怎样?看着你一次次把自己往死路上推,然后笑着说‘你高兴就好’?”

温郁沉默。

“我做不到。”玄乙声音低下去,带着绝望,“温郁,我做不到。你若死了,我不知道我会变成什么样……或许,会变成第二个崇越,甚至更糟。”

他抬起手,看着掌心那些伤痕,忽然道:“你知道吗,有时候我在想……如果我也伤得重一点,病得厉害一点,你是不是就会多在意自己一点?因为你知道,你若不好好活着,就没人照顾我了。”

温郁的喉结动了一下:“玄乙……”

“我不是在威胁你。”玄乙苦笑,“我只是……真的没办法了。”

他低头,将脸埋进温郁颈窝,声音闷闷的:“温郁,求你……为我,活久一点。哪怕只是为了让我别发疯。”

温郁闭上眼,许久,极轻地叹了口气“上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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