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郁没躲,抬剑一刺,点入了五人攻势交汇处那一点微不可察的气机空隙。五人同时闷哼,气血翻涌。
温郁腕子一抖,剑身反手拍在最近一人的后颈。那人软软倒在梅树的阴影里。
第二人怒吼扑来,刀锋直劈面门。温郁侧身避过,剑柄回撞,撞在对方肋下。第二人倒下的位置,挨着第一个人,间距整齐得像用尺量过。
第三人第四人同时从左右袭至。温郁剑交左手,右手并指如剑,点在第三人眉心;左剑顺势一带,剑脊拍在第四人膝弯。两人同时跪倒,然后前扑,倒下时头颅恰好搁在先前两人的脚边。
最后那个为首者终于怕了。他疾退转身,正要翻身上墙。温郁将孤月剑抛起,剑在空中转了个圈,贯入后心。
那人踉跄两步,低头看着胸口透出的剑尖,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然后倒下,倒在最后一个空位,五人围成一个规整的扇形。
地上几乎没有溅血。只有五个黑衣人在梅树下安详躺着。
温郁走过去,拔出孤月剑,散漫地用他们的衣物擦净剑身,低头去看站在他脚边的驺虞。
它的伤口已止血,见他看来,委屈地呜咽一声。温郁揉了揉它的脑袋:“玄乙说得对,你也该学些东西了,受伤他会担心的。”
炭火新添,铜壶里的水将沸未沸。茶香随着蒸汽袅袅升起时,前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门被猛地推开。
玄乙一身寒气立在门口,黑衣上沾着海雾,呼吸微乱,显然是收到消息后一路疾驰赶回。他目光如刀扫过室内,看见温郁安然坐在茶案前,捧着茶杯小口啜饮时,紧绷的肩膀才几不可察地松了松。
“你没事?”他走进来,语气硬邦邦的,却掩不住那丝后怕。
温郁抬眼看他,唇角微弯:“回来了?”
玄乙没答,走到他身边上下打量了几眼确认他无碍后,才皱眉问:“传讯说有人潜入,我还没出海就回来了,人呢?”
“走了。”温郁又抿了口茶。
“走了?!”玄乙声音拔高,“归序盟的人会善罢甘休?”
“嗯,”温郁放下茶杯,拿起一块玄乙出门前给他备在食盒里的,现在还温热的梅花糕。他小心地咬了一小口,细细咀嚼咽下,才补充道,“走得很有规矩。”
玄乙盯着他看了三息,忽然转身就往后院走。温郁拿着那块咬了一口的梅花糕,也跟了上去。
后院梅下,五具尸体整整齐齐躺着,地面干净,连打斗痕迹都很少。玄乙停在尸体前,目光一一扫过那些一击致命的伤口,又看向温郁。
温郁站在他身侧,小口吃着梅花糕,眼神清澈无辜。月光下,这人眉目娴雅如画,唇上却沾着糕点碎屑,莫名带出股不同寻常的鲜活来。
玄乙胸口那股火突然泄了,变成一种又好气又好笑的无奈。他伸手,用拇指擦去温郁唇角的碎屑,正要说什么,忽然门被敲响了。
叩门三声,轻重适中,舒缓得当,云中阙的敲法。温郁道:“是凌衡,去开门。”
玄乙正要起身,驺虞已哒哒哒地跑了过去,用脑袋顶开了那扇人推开都要费些力气的院门。
玄乙欣慰道:“我的好大儿,总算是没白吃那么多肉。”温郁抬手,不动声色地喝了口茶。
门外果然是凌衡,他把食盒打开小心翼翼地捧出一碗药看向了温郁。
玄乙习以为常道:“又换药方了?”
温郁:“没有。”
凌衡把那碗没好气地“啪”一声放在他面前,又拿了一碗药塞给温郁:“这碗才是他的,这是你的。”
玄乙惊愕地看向那碗药:“我也要喝?”
那药不知是什么做的,棕褐色的药汁中隐隐转了一丝浅银色的光。
凌衡抹了把脸,疲惫地看向他:“喝吧,祖宗。这药上天入地找不出第二份的。”
温郁面色变了变,看了一眼凌衡。玄乙倏然皱了眉:“里面放了什么?
凌衡被温郁一眼看清醒了许多,坐直了些:“我师兄……”
温郁抓着药碗的指节紧了紧,缓缓抬起眼睫沉沉盯着凌衡,但还是没能阻止他把话说完。
“……亲手种的清心兰。”
玄乙愣了愣,看向温郁。温郁已偏过头去若无其事地揉搓着驺虞的颈毛。
玄乙端着那碗药,左右端详了许久,忽然莫名发出了几声笑。吓得凌衡一个激灵。
温郁叹了口气:“你肩伤还未好,我近日去暖房种了些,先喝着。”
他端起了自己那碗:“干。”
玄乙飘飘然地端着碗跟他碰了一下:“嘿嘿,干!”
他将那碗药喝了个底朝天,放下碗:“我今日突然折返,但漕帮的人终归是要见的。”
温郁拨了拨桌边放着的一把草,头也未抬:“何时走?”
玄乙:“现在就要动身了,”他犹豫片刻道:“你……”
温郁垂眼盯了一会儿那分成了几小捆的草,忽然道:“我跟你一起去。”
玄乙微微皱眉:“我耽误了一点时间,要从东海走水路直下镜州,海上风浪颠簸,你的身体……”
温郁已然起身:“无妨,撑得住。”他俯视着仍握着那只空药碗的玄乙:“你也不想让我被归序盟的人带走吧。”
凌衡牙疼似的看着他俩,欲言又止地捂住了自己的眼睛:“二位祖宗,没有其他吩咐的话小的告退了?”
温郁端庄地一摆手,驳回了他的申请:“你跟我们一起走,玄乙的药还得喝几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