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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3章 生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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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见叹了口气:“我们之前找过,但大多都是无稽之谈。只有传说中的《玄象铸灵秘要》提及过一种‘混沌之器’功效相似,只是……”

玄乙:“只是?”

苏纶叹了口气:“这铸造混沌之器需要材料语焉不详,且十分刁钻,况且成后也只能勉强维持方寸之地一炷香之内绝对均衡,根本铺展不开。”

玄乙犹自不甘地问了一句:“什么材料?”

月见拖长调子道:“至阴至阳之水、极坚极柔之晶、亦清亦浊之地、不生不死之材。”他颓然地趴在桌上,与玄乙异口同声地感慨道:“什么玩意儿!”

两人为这诡异的默契停顿了下,苏纶适时转移了话题:“不过承渊境那种可以吸收储藏内力的石头倒是有了眉目。”她用指尖推过去一块掌心大小的灰白石头:“这石头出自漠州北疆的风蚀崖,内部有稀疏的孔洞,灌注内力后才会变成石碑那种深黑,因此我们一直未曾发现。”

玄乙拿起那块石头,往里注了一股真气,那石头的颜色竟然真的变深了一丝。那变化一眼看上去几乎看不出,只有仔细观察才能勉强分辨出来一些,玄乙意外道:“难为你们了,这是怎么发现的。”

月见忽然直起身子笑起来:“说起这个我可就不困了,你们暗屿的那个小孩,叫什么来着……既白!我们顺着漠州的线索一路过去,到了风蚀崖断了音讯。大家都兴致不高,他更是心中焦灼,趁我们不注意跑到角落,对着风蚀崖把一身内力都打出去了!我们听到动静时,他全身真气都空了,眼睛直愣愣地盯着风蚀崖,给我们差点吓死,以为他中了什么邪。结果顺着他一看,竟然有一块跟承渊境石碑一模一样的黑色岩壁!大家这才开始怀疑这石头灌注内力后可能会变得不同,再往北探,这石料竟然极多,但从未有人用过,因此我们便称之为‘聚气石’。”

他喝了口茶润嗓子,看向玄乙:“屿主大人,这人能给青衫薄吗?”

玄乙失笑:“你倒是开始挖我墙角了!他年纪小,冒冒失失的,能去青衫薄干什么?”

月见深深叹息:“他纵然没脑子,可是有运气啊!”他的眼中流露出垂涎三尺的艳羡:“你知道我们青衫薄最缺的就是这个了!”

他压低声音凑近玄乙:“自从孤月大人来了青衫薄,我们才知道气运差也是会传染的!哎,只要跟他出去,在沙漠被洪水冲这种事儿就当给我们长见识了,进三次山有两次能遇到大虫和熊!最离谱的是,他路过一家开了百年的点心铺子,赞了一句‘这梅花糕不错’,那家铺子就再没卖过梅花糕!七年了,年年都说收不到好梅花。”

他痛心疾首地总结道:“所以我们宁可自己出任务,也不敢跟孤月大人一块儿!真是太倒霉了!”

玄乙下意识向温郁的方向扫了一眼,忽然僵住了:温郁已经不在原处,悄无声息不知道去了哪儿!

门口突然传来了一阵奇怪的声响,玄乙豁然起身,一把推开了大殿的门,脸瞬时黑了下来。

门口是头半大的野猪崽,肚皮被荆棘划得血肉模糊,此刻瘫在门槛边喘息。温郁正蹲在野猪崽旁边,手里拿着一条帕子,仔细清理那些深可见骨的刺伤。野猪疼得浑身直哆嗦,哼哼唧唧地用湿漉漉的鼻子去蹭温郁的手腕。

“这玩意儿你也救?”玄乙按着眉心。

“伤得不重。”温郁头也不抬,“清创上药,养两日便能走。”

玄乙盯着那头浑身脏污、獠牙已初现雏形的野猪崽,又看看温郁手指沾上的血污泥土,到底没说出“扔出去”三个字。但他憋了半晌,还是忍不住问道:“那鸽子呢?”无论如何,养丑鸽子总比养野猪说出去体面些。

温郁随口道:“走了。”他转回殿中,将桌上剩下的米粒收到手心,撒到了窗外。

玄乙看着他的背影发了一会儿呆:他知道温郁寂寞,自己就算再有心陪他,也不能整日都泡在寂夜阁。可他也不放心让温郁独自出去,于是他每次回来时,温郁大半都在睡觉、看书,极少的时候会在梅树下练剑。来往都是孤身一人,日子过得清寂极了。

他叹了口气,唤来了既白:“你昨日说林子里有窝被野狗掏了的幼獾,”他在既白见了鬼似的目光中捏了捏眉心,“……还活着吗?”

在玄乙的默许下,寂夜阁渐渐变成一座动物络绎不绝的“医馆”。他不再纠结于温郁衣袍下摆常沾着草屑与血迹,药柜里总备着给动物用的金疮药与绷带,院角也常摆着清水和粮。有时是肉糜,有时是谷米,看当日来的“客人”是什么:有瘸了腿的野猫,也有嗉囊被海雕啄裂的雨燕。

温郁从不说谢,有时能救回,有时救得晚了,他便将尸身掩埋,插一枝梅作记。

玄乙起初还怕他难过,后来渐渐琢磨出味儿来:温郁并不执着生死,能救便救,救不了便埋,不悲不喜。仿佛生死只是门前流水,来了便看一眼,去了也不挽留。

温郁并非为了养它们,甚至连它们的去留也不甚在意。伤好能走了,便任它们去。窗台上的鸽子飞走后未再回,瘸腿的野猫三日后蹿上墙头,回头冲温郁“喵”了一声,便消失在夜色里。连那头野猪崽,肚皮伤口结痂后,某日清晨也不见了踪影,只在后院泥土里留下几串杂乱的蹄印。

玄乙指着一只每日来讨食的、尾羽格外斑斓的雄雉问:“这只叫什么?”

温郁刚抛了一把谷子低头擦手,闻言抬头看了一眼:“鸡。”

玄乙哽了一下:“它日日都来,不起个名?”

“明日或许就不来了。”温郁淡淡道,“起了名,反而牵绊。”

动物们来来去去,寂夜阁里唯一长久留下的活物,只有驺虞。它已从一掌大小长得威风凛凛,银灰皮毛油光水滑,眼睛中的冰蓝色完全褪去,变成了与皮毛类似的霜银浅灰。它会帮温郁叼来落在远处的书卷,会在雨夜蜷在他脚边取暖,甚至会在温郁旧伤发作时,用湿漉漉的鼻子去拱他冰凉的手。

可温郁从未教过它更有用的事,最复杂的指令,不过是“来”——逗它玩时射出箭矢,驺虞便小跑过去,用嘴小心衔住,叼回来放在温郁手边。

仅此而已。

玄乙看着他两玩了半晌这个堪称无聊的游戏,打着哈欠问:“你不教它些别的?它很聪明。”

“教什么?”温郁正用给驺虞梳毛,闻言抬眼。

“很多。追踪、扑杀、传讯——它能帮你做不少事。”

温郁的手指陷进驺虞厚实的颈毛里,轻轻揉了揉,又拍了拍它的背示意它自己去玩:“猫便是猫,不必逼它做人干的事。”

驺虞喉咙里发出咕噜噜的满足声,脑袋蹭了蹭温郁掌心,便转身离开没心没肺地跑远了。

玄乙看着这一幕,忽然想起温郁对待那些短暂停留的伤禽野畜,也是这般:清理伤口,给予食物,提供一处安全的角落,然后便退开,任它们自愈、停留、或离开。

不试图驯养,不索取回报,甚至不期待再见。就像对待一株野草、一片流云、或一场偶然的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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