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繁体版 简体版
笔趣阁 > 不让春 > 第130章 鬼枭

第130章 鬼枭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免注册),举报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并刷新页面。

玄乙隔着那扇窗,靠在床头,仰起头看着床边垂下的纱帐。他知道外面的人怎么说他,他不是没听过,他只是不在乎。

可温郁在乎。话里话外都是对他的纵容,每一个字都在替他开脱。玄乙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这双手杀过很多人,握过很多刀,也曾在无数个深夜里,攥着温郁的衣襟把脸埋进他的颈窝。

他把自己的痕迹落在温郁身上,弄得他满身狼藉,可温郁真的不把这些当折辱,只是轻描淡写地说他辛苦。

温郁进来时,玄乙还靠着床头,心里又暖又涩。

“吵醒你了?”温郁说。

玄乙伸出手,握住温郁的手腕,摩挲着那截手腕上紫红色的痕迹。

“小时候,在影窟,”玄乙的声音很低,“没有什么东西是完全属于我的。衣服是别人的,鞋子是别人的,吃的是别人剩下的。连命都是别人的。后来出来了,有了自己的刀,有了自己的人,有了自己的地方。可这些东西也不完全属于我。刀会被夺走,人会被收买,地方随时都会换。什么都留不住。”他松开温郁的手腕,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膝盖。

“后来又遇见了你,也是过了许久才想明白,你是我第一个想留住。可我只会一种留法。”他的手指攥紧了膝头的布料,指节泛白。“像狗一样,咬住了就不松口。咬得满嘴是血,弄得一片狼藉。我知道不好看,知道你疼,知道别人怎么说。可我改不掉。”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小到最后几个字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一点颤抖。“我不敢松口。”

屋子里很静,能听得到窗外刚下起来的雨声,淅淅沥沥,应和着海涛。

温郁在床边坐下,握住玄乙攥着膝头的那只手,把那些泛白的指节一根一根地掰开,把自己的手指嵌进去:“不必改。”

他甚至偏过头,微微侧了侧颈,露出侧颈那片柔软干净的皮肤,将玄乙按在自己颈侧,嘴唇贴着脉搏跳动的地方。

玄乙默不作声地任自己埋在那块未曾对任何人展示过的、柔软的、温热的、没有任何防备的位置上。

温郁伸出手,覆上玄乙的后脑勺,手指插进他的发间,慢慢梳着。从头顶梳到发尾,从发尾梳到肩胛。

“难得碰到合口的,不松口也正常。”温郁的声音从他头顶传下来,寻常到像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我又不是给不起。”

玄乙从他颈窝里抬起头,睫毛带着些漉漉的湿和红。

温郁缓缓俯下身,在他的侧颈上留了几枚深浅不一的印子。有的深紫,有的只是浅浅一层红,像被花瓣蹭了一下。

玄乙对着铜镜看了许久,伸出手摸了摸那个最深的印子,指腹按下去的时候有些微的疼,更多的是又麻又痒的感觉,挠的他心里发酥。他又把衣襟往下拉了拉,顺手套了件领口最低的外衫。

他从屋子里走出来时,同平时一样,步子不快不慢,腰背挺得笔直,斩渊挂在腰间,随着他的步伐轻轻晃动。可他的表情终于坦然起来,不再紧绷着,也没有刻意的炫耀,像是穿上了本就属于他的衣服,大大方方、不必遮掩。

海雾压得很低,几乎贴着议事堂黑沉沉的屋脊。七十二盏青铜灯在堂内点燃,火光幽煌煌,照亮了形形色色人影各异的面色。

云中阙的人是第一个来的,凌昭手里握着白玉扇坐得端方雅正。他身后金琅玉霜为首,云中阙的弟子们肃立着,眼神却时不时瞟向门外,像是在等什么人。

西边是阴阳冢的紫玉,腰间八卦纹铜盘边缘闪过锋利的光;月见带了半边面具腰背挺直地坐在她旁边,竟然真有几分昔日孤月的影子。

望朔佩剑冷冷立在在正席高座的台阶下,一个个审视着散坐的各派:崆峒派的张掌事没有来,来的是一位圆滚滚的袁叶掌事,此时正在用帕子擦不知从何而来的冷汗。回风谷的段华辞已然有了一派掌门沉稳之风,不紧不慢坐在桌边喝茶。桌子另一边,天刑宗的葛卿玦也一言不发。清风剑派的崔鹿皓独自在窗边坐得端正,苍梧阁来的人竟是守拙,他身后立着未央和几个生面孔,隐晦地跟望朔交换了一下眼色。

还有许多数不胜数的小门派:青州的苏家、药王谷、汴州百晓楼……人人面色肃穆,眼底藏着各自的盘算。

堂外两道脚步声,一前一后,步幅一致,落地时却轻重分明。所有人呼吸都滞了一瞬,目光投向了门外。

玄乙先迈入门槛,肩头铠甲冷光流转,斩渊刀的刀柄贴着右掌,指节虚拢着。他似笑非笑地扫过全场,目光刮过每个人的脸。然后定在凌昭的脸上,意味深长的一笑。

凌昭下意识攥紧了手指,扇骨发出清脆的“咔”的一声。

玄乙细细扫视了一圈众人后,方才侧身让出半步,露出一片光华流转的靛青衣角来。

堂内响起极细微的抽气声。温郁竟真的还活着!!堂中立刻有人坐立不安起来。

温郁银发束得一丝不苟,用一根非金非石的黑色簪子固定,簪尾缀着熠熠生辉的太玄卦象。他面色冷淡地站在玄乙身侧,眸中银芒隐隐,竟带了些非人的妖异感。

他漫不经心地悠悠道:“诸位,别来无恙。”众人身上一寒,四座俱静,齐齐找回了当年“勅业之剑”高悬于顶的悚然感。

说罢,他目不斜视地向前走去,鲛绡外袍宽大得近乎飘逸,袍摆绣着暗金色的爻相纹路,行走时流光如水波荡漾。玄色中衣的衣襟高立,绣着暗金的荆棘火焰,恰好遮住了颈间缠骨环,只露出边缘一线玄铁冷光。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