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旋地转，季青能感觉到自己被放置在一个平台上，她的意识清醒又混沌，隐约能听见周围实验员走动之间白大褂摩擦的声音，很快整个空间只剩下她一个人。

她的手指在努力下不太灵活地微微抽了抽，动完手指后季青已经没有力气，血管中某种注射的药物在起作用，带给她冰冷的刺痛感。

不一会儿，有人走了进来，她的眼睛勉强睁开一道细缝，模糊看见一个全身穿得密不透风看不出长相的男性实验员。

实验员从旁边拿起一只造型奇异的针管，季青掩藏在眼皮下的瞳孔下意识紧缩，那根可怕的针头就直直扎进了她的心口，接触到针体表面的皮下组织瞬间僵硬发麻，她竭力想要挣扎，但在实验员眼中，这始终是一具躺在实验台上的安静躯体。

静静等待数秒之后，鲜红到艳丽的血液占据针筒全部空间，实验员才把针头拔.出。

胸口破了一个细微的洞，不致命，有空气流钻进去，好像直接碰到了正在匀速跳动的心脏，心跳一下又一下，昭示着这具躯体仍然有着旺盛的生命力。

实验员抽完血后背过身，不知道在做些什么，金属器具来回碰撞。

房间里又多出一道阴影，季青把眼皮之间的缝隙尽力撑大一些。

阴影的主人有些急躁地走到实验员身边——

邵谦那头黑到诡异发亮的头发此时非常凌乱，可他没什么功夫整理，以往优雅温和的语气也变得急促，他在向实验员质问：“你到底还要做多少实验？啊？我已经等不及了！”

实验员专注地做事，没有理睬。

邵谦来回走了两步，声音提高：“你是不是在骗我？那个什么基因移植是不是根本就没有用！到时候就算移植成功了，他的基因真的能帮我解决基因病吗？”

“……回答我！你自己在这里安安稳稳地做实验，知道我顶了多大的压力？又做了多少努力？！我的基因病一旦发作就没办法控制自己，我必须要去杀人，再这样下去治安官肯定会注意到我……肯定……”

邵谦揪住头发，表情中有一丝压不住的恐惧。

实验员依旧不慌不忙的，他拿着那管血走到实验器材前面，隔着手套把血小心翼翼地注射到仪器中，按下几个按键后，仪器开始运行，红黄绿灯交替闪烁，最后那一长管子的鲜血变成了几滴浓稠的淡红色液体。

把那几滴液体收集起来，实验员绕过一旁焦躁自语的邵谦，自顾自地从白鼠培育仓中捉出几只。

角度太偏，季青实在看不到那实验员在干什么，不过也能猜到，总之那几只白鼠没过多久就一改温顺的脾气，在玻璃罩中狂躁奔走斗殴，展现出强大的攻击力以及自愈力，实验员的眼睛张大了一些，但事情并没有按照他预期的往下走——

白鼠很快相继暴毙。

邵谦还在念叨，实验员闭了闭眼睛，突然大喝一声：“闭嘴！”

他冷冷地看向被迫噤声的邵谦，礼貌道：“邵先生，请先让我把实验做完。”

邵谦瞪着眼睛没有反驳。

实验员多戴了两双手套后才谨慎地从暴毙白鼠碎裂的尸体中采集出一些透明的黏性液体，接着放在显微镜下观察，良久之后，他突然用力甩下手上层层叠叠的手套，双手撑在实验桌面上。

实验员的气息比刚才的白鼠还要狂躁，看完全程的邵谦咬住后槽牙，深吸一口气后反而出口安抚道：“没事，再来一次怎么样？”

实验员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没有给邵谦一个眼神。

邵谦耐心不足地撕开面具，扑过来扯住实验员的衣领，咬牙切齿道：“你究竟什么时候才能成功？你现在做的一切可都是违规的，应该不会想让别人知道吧？”

实验员毫不畏惧，他挥开邵谦的手，整理好自己的衣领后冷漠道：“我当然知道，但你已经把这么多人都拖下水了，你敢说什么？”

邵谦的眼睛瞪得更大，他说不出话。

实验员又说：“省省吧，我们只能一条道走到黑，如果真的成功了，我就能凭借这个扬名立万，而你和程教授也能得到各自想要的，所以你现在应该做的不是威胁我，而是要继续帮我！”

他说完，实验室内一时间变得死寂，过了很久才传出一道急促的喘.息声，邵谦死盯着他，“你给我个数，到底还要失败多少次？”

实验员抓起玻璃器皿往地上一砸，在骤然炸起的玻璃脆响中，他紧紧抱住头，好一会儿后，他才双眼发光道：“我想到了！”

他慢慢看向培育仓中不安爬动的白鼠，说：“是我钻了牛角尖，做实验总得大胆一些，邵先生，我想把它们都换成人类，成功率应该会增大很多。”

“——你愿意帮我吗？”

邵谦拧了拧眉，若有所思。

季青则在一片混沌中彻底闭上了眼睛。

*

季青发现她能看到的一切画面并不连贯，也许是因为程锁的意识总是不太清醒，等再次醒来时，她隔着一堵玻璃墙，看到墙外实验员、程教授和邵谦三人都紧张地盯着面前的仪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