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泽君歉笑道:“这,小仙也不知。”
李卿吾一时纠结不已。
宁泽君看他有些失魂落魄的神情,估摸以为他是为仙君降罪而伤神,也跟着叹道:“天道一向严明,仙君之罪或有难言之隐,长老不必过多伤神。”
“仙君被贬之后,他的弟子们会如何罪处?”李卿吾问。
宁泽君面色微变:“或流放,或降职,或者……”他顿道,笑道,“天道并没有传说中那般不通人意,仙君有罪,其座下弟子可另择他处,也可继续留座,百年之后,若仙君之位依旧空缺,天道便会择一名弟子继承香火衣钵。”
这倒是新鲜,李卿吾掐指算了算,距离上清元君被贬,差不离也有百年时间过去了,怎么这仙位还是空着的?
“前方便是松岭地界了。”宁泽君手中亮起一道剑诀。
仙人洞就在松岭中部,此地湿气重,多林沼,岭中鸟兽虫鸣也多,与北溟海气候遥相呼应,因此有不少妖兽会选择在这里繁衍生息。
两人正准备破云而下,云雾中忽然腾起一张巨大鲸口,遮天蔽日。
瞬间狂风席卷,宁泽君一道剑诀劈过去,将云吹散后,那空中模糊浮现出一道人影。
这道人影,宁泽君或许认不出来,但他李卿吾一定认得。
谢妙人!
如今认来,应当是萧壬。
宁泽君手中的灵盘指针开始疯狂转动,黑气朝一处聚集在人身前,面对这人人喊打的魔头,他当仁不让,就地要抓。
李卿吾心中更多的是乱。早知萧壬身份,他连话都不会说上一句,更别提在花间戏中经历过那么一遭,自己竟与这大魔头不明不白打起了交道。
他起初不理解谢怀玉为何要骗他,放任一个魔道肆意妄为,后来在去破庙的路上他独自反省了一遭,分析出一个结果——因为锁心咒。一定是锁心咒的限制,谢怀玉灵脉受损,被那魔头欺着走。
于是他仅用一炷香的功夫,便哄好了自己。
徒弟被欺负了怎么办,自然是师父上去讨说法。
他不擅用剑,擅的是符咒、法印一类,有些结印花样复杂,正当李卿吾结印之时,他身后云层骤然破开一条虚空,就听到有道黏腻的男声响了起来。
“你徒弟在洞中,你救不救?”
李卿吾一愣。虚空之中钻出一条长尾,他愣神的功夫,那条又湿又黏的尾巴缠上了腰身,一股巨力将他拽进了一个黑暗潮湿的地方。
“你……”
他一张嘴,猛灌了一口冷水。
避水术刚在指尖燃起灵光,眼前又得以重见天日。
这约莫是什么地下暗河的出口,细能听到潺潺流水声,四周是狭窄的岩壁,李卿吾摸索着爬上河岸,湿漉漉的一身水,他下意识想将身上外衫脱下来,忽然想起谢怀玉的话,生涩地掐了一道净尘术。
瞬间干了。
衣袍上仍残留着一股洗不掉的潮味。
李卿吾皱眉看了眼身后暗河,那诡异的鱼尾仿若消失一般沉入黑水,他匆匆整理好凌乱的发丝,沿着河岸往前走去。
他对当日仙人洞的路尚有些模糊印象,并非一条路走到直,而是弯弯绕绕,七拐八拐好几个洞府,方能见到一弯深渊似的黑潭。岩壁上仍有刻入三分的剑痕和消不去的血渍,各种颜色的都有,陈年累月,一痕叠一痕,不知陨了多少仙妖。
李卿吾看着那些痕迹,一股陌生的感觉从心头浮起。
这感觉说不上的怪,不等他思考,就在这时,从洞府深处传来的几声轻咳将他注意拉了过去。
李卿吾听着心上一悸,当即燃了一道追踪符,追到地方时,眼前景象让他彻底慌了神。
一弯黑水潭中,谢怀玉如青莲一般扎在潭面,淤泥不染,青莲不妖,李卿吾却看出几分妖异来,不是他身上缠绕的黑气,而是在他身后,一向平静的黑水潭竟泛起阵阵波纹,似乎那潭底下有什么东西在动。
谢怀玉闭着眼,胸口平坦,不曾呼吸。
“阿……玉?”李卿吾试探唤道。
“别过去。”
是谢怀玉的声音没错,但怎么不见他动静呢?
李卿吾疑惑往前迈了一步,脚下突然一磕绊,感觉有人拽住了他的衣袖。
“师父。”
李卿吾低头看去,惊了。
一个孩子,开口是谢怀玉的声,就是这青涩面庞,这身高年龄,看上去只有五六岁的模样。
是小小小怀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