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能不认识?那多没趣儿,本尊帮你把他也一道抓过来,你俩人在这池水中多泡一泡,这脑袋清醒了,说不定就认识了。”萧壬道。
谢怀玉闭眼,尝试调动体内枯涩的灵力:“萧尊主,你有这等碎嘴的时间,不如多准备一下,一会儿要如何同仙家对敌吧。”
“那简单,本尊拉你一同下水,到时候你我二人联手,还怕那群喽喽不成?”
“恐怕要让尊主失望了。”谢怀玉淡声道,“我不用下水,已经在水中了。”
“你这人真没趣。”萧壬再一次打开那神仙画像,端着看了又看,“一个死了的神仙,怎么又能活过来的,你不好奇么?”
“沈易之也活过来了,这你应当早就知道。”谢怀玉看起来像在自问自答,“难怪你躲在春风楼中,那些个仙家弟子找破头了也找不到你。”
“本尊不与他那种人同流合污,你少拿本尊和他放到一类去。”萧壬打心眼里鄙夷道,“他一个百年孤魂借凡人的身体活着,这算什么活?”
他至此一顿,像是意识到:“肉身魂?”
谢怀玉不否认想过这种可能,第一眼见到眉有仁时,两人的长相却是相差不齐,甚至连命数都差不离,他怀疑过,但李卿吾是太息遗孤,他的命魂独一无二,从小就是天降灾遣,再怎么变,他都会是他,眉有仁也许只是一个偶然。
后来,他想明白了,最最最简单的一个道理。
李卿吾是凌梧神尊的投胎转世。
太息族的神投胎到太息族中也没什么不妥。现在的李卿吾,等同于一个没长大的神仙,他养个小神仙玩玩,似乎也不错。
但转念一想,李卿吾若成神,下场必定会和他上辈子一样。这神仙听起来也就没那么吸引人了,再说,他谢怀玉都不想做什么神仙了,何必再盼着另一个人登仙极乐,不如就在凡间做一对逍遥师徒,也是极好的。
谢怀玉眉心舒展了些:“他就是一个普通仙修,长相与神尊相似罢了。”
萧壬霎时冷了面色。
“这不可能!”
谢怀玉觉察到他语气变调:“你又发什么疯?”
这条鱼向来情绪不稳定。以人类的话说,像是有精神病。
前一刻还能与他侃侃而谈,后一秒便拔地而起,玄铁扇刃飞出,森寒的刃尖一道抵在了他脖颈上。甚至犯不着动用灵力,只要再往前逼近一分,他的喉咙立马会血溅三尺。
可惜,就算他的心脏不跳了,他也死不了。
除非萧壬敢挖出来他的元神,但那后果会是什么,他心知肚明。
谢怀玉夹住他的刃尖,移开了些。在萧壬的视线之下,他从水中站了起来。
“萧尊主,我着实无心与你再战。我也不想做什么神仙,当那仙君名头,从今往后,你便只当这世上没有谢玉楼这个人,有的只是谢怀玉,一个在槲舟山上,李长老座下的普通仙修。”
他的心气儿早就随尘世的风一起散了。
“谢玉楼!”
萧壬气极!他气的是为何就算是一个普通仙修,谢怀玉也要甘愿做其徒弟,修为不升了,功法也不练了!就连这一身尽断灵脉也毫不在意,至少在他看来,只要他把谢怀玉身上的锁心咒解了,待灵力恢复,谢怀玉怎么也该多看他两眼,痛快打一架!
可是没有!他脑袋里还想着那臭小子!
北溟尊主气啊!心有不甘啊!
他“呵呵”笑了两声,最终还是收起扇刃,落下一句大放阙词般的话,闪身出了洞府。
萧壬当真去抓李卿吾了,只不过他运气不好,这一环计略略像“引蛇出洞”,他刚出洞,就撞上了御剑来的李卿吾和宁泽君,倘若只有李卿吾一人尚好,但他身后那个人,萧壬远远便觉到一股令人厌恶的九天清气。
这种清气,只有长时间身在白帝城中的仙修才会被浸染得彻底,下了界,染上红尘气,也依旧洗不掉。
“李长老,你与爱徒之前未曾见过么?”宁泽君好奇问道。
李卿吾老实摇头:“说来是天意,我瞧玉儿可怜,觉他与我甚是有缘,便自作主张将他捡回来收做了徒弟。”
“好一个天意啊。”仙君叹道,“谁又能违背天道呢?”
听他提起“天道“,李卿吾倒经常会从谢怀玉神神叨叨的话中听见这二字,诸位上界仙君受命于天道,千万年来却无人见其真面,那诸多规矩律法,听来严明,条条框框遵守下来,真让人吃不消。
上一个违背天道的神仙,早就以身殉道,化为天地尘埃了。
李卿吾惊叹不已,就在不久之前他才得知,他们去的那座荒庙,看见的无人供奉的神像,从宁泽君口中亲耳听到清衍仙君的仙号时,他仍觉不可思议。
原来那就是上清元君,沈家供奉的上神。
那照这般说来,那日在花间戏中所见的“玉檀仙君”,便是谢家的上神了。
他想着谢怀玉应该会清楚这其中缘由,没好意思再多过问宁泽君仙人岛的事。
上仙都已经不在了,岛上哪里还有仙人呢?
“那便当我是私心做祟,咎由自取罢。”
但出于好奇,他还是多问了一嘴:“敢问仙君,清衍上仙是因何被天道论处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