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哲俯下身,搂住肖盈的腰,凑到她耳边,阴恻恻地道:“殿下,与臣出门之后,可不要胡闹了,我看殿下呢,□□愉犹在脸上,也没多余的力气。”
肖盈转过头,对上他近在咫尺、审视着自己脸色的眼睛。肖盈眨了眨眼,然后求饶似的开口:“谷哲大金毛都发话了,我这个主人,就批准了。”
谷哲愣了一下,嘴角抽搐,“大金毛这个称呼要用多少次。”
肖盈点点头,义正词严:“又大只又温顺,还会护主,不是大金毛是什么?”
谷哲看着她,沉默了一息,然后他轻轻叹了口气,全是无奈,只好应道:“行。”
他直起身,拉过她的手,把她从凳子上拽起来。
“走吧,主人。”他故意把“主人”两个字咬得很重,“该去验收成果了。”
*
妖王千煞的诏令一经颁布,整个妖界都沸腾了。
大赦、改革、整饬吏治、恢复民生,等等这些词在妖界的史书里鲜少同时出现过。街头巷尾,酒肆茶馆,到处都在议论纷纷。有人不敢相信,有人热泪盈眶,有人连夜烧香拜佛,感谢列祖列宗终于盼到了这一天。
当然,他们也非常感谢结缘神这个真正能够做足君王气度的神女,这几日连连上贡品,盈春殿的功德又是步步高升。
而这份“焕然一新”的背后,始作俑者正趴在奏折堆里,生无可恋。
“肖盈——”
千煞拖长了声音,整个人瘫在椅子上,手里还举着一份没批完的折子,像一只被榨干的娇花。
“这个‘关于妖界对外开放后入境人员管理细则’你看一眼呗?还有这个‘关于与天界建立常态化沟通机制的若干建议’,还有这个这个......”
肖盈头也不抬,手里的笔飞快地划过一份份奏折,偶尔在上面批几个字。
“自己批。”
“我不会嘛——”
“你都当了多少年妖王了,我也教了你这么多,你敢说不会?”
千煞痛苦地扭着身子,躺在软榻上仰天长啸:“以前都是随便批的,看不顺眼就砍头,哪用这么麻烦!”
肖盈终于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她是真的很想把千煞打回原形,辣手摧花。
千煞立刻换上一副乖巧的表情,凑过来,把脸搁在桌上,眼巴巴地看着她。“你就帮帮我嘛……你看我多听话,你让我续香火我就续了,后宫那些我都安排好了,等他们生了孩子我就有后了,你就不用担心妖界后继无人了……”
他又补了一句:“而且我还没找你算账呢,你那天晚上居然跟谷哲跑了!”
“什么叫跑了?”她面不改色,“那是你享受着鱼水之欢,我们不好打扰。”
千煞哼了一声:“少来,你要来我也可以让你们加入。你这么说,你就是不想批奏折!”
肖盈对着千煞多人游戏的邀请“啧”了一声,对于他指认她不想批奏折,倒是没有否认。
千煞委屈巴巴地看向坐在另一边的谷哲:“这位肖盈的好夫君,您说呢?”
谷哲正捧着一份折子,神情专注,仿佛那上面写着什么绝世文章,对千煞的言语不置一词。
察觉到千煞因没人理会而渐渐灼热的目光,他才抬起头,淡淡地看了他一眼,然后低下头,继续看折子。
千煞:“……”他自怨自艾怎么这么命苦,又被肖盈按着头看了很久的政务。
好不容易熬到了晚上,该千煞去“续香火”的时候了。
内侍来报,说某位王君已经等候多时。千煞的脸立刻垮了下来,磨磨蹭蹭不肯起身。
“我能不能不去啊……”
肖盈头也不抬,看着千煞不再沉迷声色反而避之不及的滑稽模样,嘲弄地道:“不能。”
“可是我好累……”
“别逗了,都是知根知底的人了。”肖盈终于抬起头,指了指面前堆成小山的奏折,“这些可都是你的,我就大发慈悲地包揽了,没有下次了哦。”
千煞蔫了。他垂头丧气地站起来,一步三回头地往外走。走到门口,还不忘回头叮嘱:“你们别跑啊!我明天还要你们帮忙!”
肖盈点点头,一脸真诚:“陛下且放心去。”
千煞将信将疑地看了她一眼,最后还是走了。
脚步声渐渐远去,肖盈放下笔,活动了一下手腕。谷哲也放下了手里的折子,看着她。
两人对视了一眼。没有说话。然后同时站起身,动作轻快得像两只准备偷腥的猫。
“走?”
“走。”
没有多余的话,肖盈提起裙摆,谷哲拿起外袍,两人一前一后,悄无声息地溜出了殿门。
夜风拂面,带着花香。
肖盈深吸一口气,觉得整个人都活了过来。“终于逃出来了。”她感慨道。
谷哲走在她身边,唇角微微弯起。“千煞估计明天会生气吧,又被你错付了。”
“让他生。”肖盈满不在乎,“反正他已经有后宫了,用不着我们,然后他们自会过上忙碌,而又幸福的生活~”
两人穿过回廊,走过花园,一路畅通无阻。等终于踏进盈春殿的大门时,肖盈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回家了。”她说。谷哲跟在她身后,看着她的背影,眼里带着笑意,“嗯,回家了。”
殿门合拢,隔绝了外面的夜色。
而千里之外的妖王宫里,正在“续香火”的千煞忽然打了个喷嚏。
他揉揉鼻子,心里莫名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那两个人,该不会跑了吧?
他想起肖盈她那真诚的眼神。
……越想越不对劲。千煞的脸垮了下来。
他怎么这么命苦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