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煞眸光一沉，不满地看向他：“你也配命令我？”

“我配不配，你自可以向国主确认。”谷哲答得从容，唇角甚至还含着淡淡的笑意，仿佛千煞的怒火不过是一阵拂面的微风，不值一提。

千煞胸口起伏了一下，硬生生将那团火压了下去。他反而眯起眼，唇角勾出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我这良缘……该不会也有你的手笔吧？”

“呵呵。”谷哲浑不在意地敷衍一笑，却让千煞莫名觉得后背发凉，“妖王陛下，国主将你交给肖盈，我便没有插手的道理。你的事，自然是肖盈亲力亲为，这你应该满足才是。”

千煞沉默了。

他当然知道，从始至终都知道。肖盈是国主用来控制他的手段，最初那个年纪尚小、沉溺在他怀里的少女，不过是一时贪玩，陪他疯了一段时日。

可肖盈终究会长大，终究会意识到自己的责任，而国主也早已安排了更合适的人选，日夜守在她的身侧……

千煞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他放弃了所有尊严，低声问出那句话时，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她可曾爱我……哪怕一瞬？”

.......他不想向任何人确认，可他不确定了，仍然想知道。

谷哲没有犹豫，答得干脆利落：“她很喜欢你，或许有点爱，但更爱世人。”

房中顿时无言。千煞得到了答案，也得到了比答案更残忍的真相。

是的，肖盈是结缘神。她爱过他，真真切切地爱过，像春日里的一场细雨，温柔而短暂。可她的爱从不属于任何人，她爱着所有需要结缘的生灵，她的脚步不会在妖王宫这座庞大却有边界的牢笼里停留。

谷哲理了理衣袖，淡淡道：“她以后的所有路，我会陪她走，不劳烦你操心。”

那笑容千煞看清了，谷哲眼底没有一丝对他的尊敬，这个人并不乐意对他笑，只是懒得露出别的表情罢了。

千煞咬了咬牙：“你们并未真的成婚，你就这么着急地想坐这个夫君之位么？你也是无情之人，我知道，你也配——”

“无情，正好相配。”谷哲打断了他，声音不高，却像一把没有开刃的刀，钝钝地割过来，“说起来你还要感谢我，至少，我让你能够出现在她眼里。”

千煞猛然一怔。他盯着谷哲，那张温润如玉的脸上依旧敛眸轻笑，可千煞忽然感到一阵毛骨悚然的寒意从脊背爬上来。

他这才真正去想谷哲是谁。

天界国主的亲信神官，自幼与枫雪一同在国主身边长大。各界大乱，哪一次不是他带兵镇压或在背后执掌全局、巧施连环计？那些打破和平的凶兽猛将，那些曾经不可一世的叛乱者，有多少是在这个看着没有攻击性的男人手下灰飞烟灭的？

他的手上沾过多少血，连千煞这个妖王都无从知晓。

各界高位者提起谷哲的名字，面上敬心底惧，只因为他笑得越无瑕，下手便越狠绝，是个令人闻风丧胆的角色。

千煞沉默了许久，还想问话，却看见谷哲没有回答更多问题的意思，他只是起身，轻飘飘地道：“妖王陛下，夜已深了，回去按结缘神的旨意续香火吧。肖盈回来之前，这间寝房不便留客，你身上的花香味太浓了，难闻得很，不如我这身茶余檀香取悦她。”

殿门在他身后无声地敞开，夜风涌入，不客气地在别人的地盘驱赶着这里的主人。

*

思绪回到现在，见肖盈闻言看着他，蹙眉，目光里多了一丝审视：“他来找你干嘛？”

谷哲抬手，轻轻按住她的后颈，把她拉近，在她唇上落下一个吻。

肖盈任他吻完，依旧盯着他。谷哲看着她那副表情，笑意更深了。他的手指在她后颈上轻轻摩挲着，慢悠悠地开口，“如果我说……他欺负我，威胁我，对我甩脸，你会为我平反吗？”

肖盈看着谷哲，看着那张脸上无辜又狡黠的表情，忽然觉得有些好笑。“你？谷哲，逗谁呢，你才不会被欺负。”

谷哲挑了挑眉。肖盈伸出手，在他脸上轻轻拍了拍，那动作像在安抚一只装可怜的大型犬。

“我当然是要护着千煞的。”她说，带着一种故意的偏袒，“他多娇弱，多可爱，哪像你……”

她目光从上到下扫了他一眼。“不像你，一肚子坏水。”

谷哲听着这话，不仅没生气，反而抬手，握住她拍他脸的那只手，拉到唇边，轻轻吻了吻她的指尖。

肖盈闭上眼睛，趴在他身上。谷哲轻轻笑了一声，揽着她的腰，把她从身上挪下来，放在身边。那动作温柔得像在摆弄什么易碎的东西。

“怎么不问了？”他侧过身，一只手撑着头，低头看着她。

肖盈闭着眼睛，“你爱说不说，反正呢，你迟早会告诉我。”

谷哲看着她，目光坦然，“当然。我们之间，不要有别人。这话你可要记得。”

肖盈盯着他看了片刻，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有促狭地故意挑衅，“可是，我还是很喜欢他的。”

“这话暂且让你说个爽，今天之后，我就是你身边唯一的那个人。”

肖盈愣了一下，随即笑出声来，“你这歪理，别不是脑子坏掉了？浪子回头是那么容易的呀？”

谷哲没有接话，只是看着她，虔诚且安稳地等待着。

肖盈收了笑，认真地看着他，“你真想好了？继续在我身边？我的要求很严苛噢。”

“你再和他们几个有来往，心里始终都放不下我。”他说，“我何须担心呢？”

肖盈看着他，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她伸出手，勾住他的脖子，把他拉近。

“我说你，”她在距离他唇瓣一寸的地方说，“别太骄傲……”

她没有说完，因为谷哲又吻住了她。

肖盈不满足地在他怀里动了动，抬起头看着他。“给我讲讲枫雪小时候的事。反正明天也是在妖界随便逛，我既然答应了你，你也必须听我的。”

谷哲低头看她，又拿被子包好了两人的身子，问道，“想听他的什么？”

“你们总说他把各界搅得天翻地覆，”肖盈眨眨眼，“具体说说，怎么回事？”

谷哲沉默了一息，目光微微飘远，“他太强了。偏偏他又调皮，常把各界当玩具。”

肖盈的眼睛亮了亮，“比如呢？”

“比如有一次，他把冥界的忘川水引到了天界的御花园里。”谷哲说，“那些花花草草喝了忘川水，一夜之间全忘了自己是什么，开得乱七八糟。牡丹开成了菊花的样子，莲花结出了桃子的形状。御花园的园丁哭了三天。”

“他还在我面前跳过舞，那些勾引人的舞蹈，跳得……嗯，很认真。”

肖盈的笑声顿了一顿，抬起头，看着他：“师父跳这些我见过，确实美。怎么，你居然没有被迷倒？那你很没人性了”

谷哲低下头，对上她的目光，“我只是一直在等你呢。哪有心思看那些不重要的东西？”

肖盈的脸忽然有些发烫，掩饰地说道：“牙尖嘴利，披着人皮的恶犬。”

谷哲看着她那副模样，眼里闪过一丝促狭。

“你看你，”他慢悠悠地说，“这么轻易就被甜言蜜语控制住。我怎么可能留不住你？”

肖盈回过神来，抬手在他嘴角咬了一下。

“你你你继续讲。”她说，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