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渐深,谷哲送到肖盈回到盈春殿,肖盈望着谷哲,扯了扯他的衣袖:“我......”
“我说了,不必感到抱歉和愧疚,我没有怨你。”谷哲轻声道,虽然语气平淡没什么感情,却如定心丸一般,让肖盈也冷静了些。
转而谷哲说道:“默孝带着一身的伤闭关出来,默劝会让你去看她,为了掐灭情丝。”
肖盈点了点头,谷哲了然,说:“明天需要我陪你去么?”
“怎么,你觉得这事对我有压力?”肖盈笑道,发丝被冷风吹到脸颊上微微发痒,她抬手去拨弄,谷哲的手却早于她已经帮她把碎发撩到耳后。
“只是我自己想陪你。”谷哲垂眼看她,如此真诚毫无遮掩,反而让肖盈心尖一阵异样,像有蚂蚁在爬,却挠得身体不受控制地有些高兴。
肖盈没有先想默孝的事,因为实在只是施法一下就行,两人逐渐行至寝房,肖盈拿起烟管,抽了口,说道:“我可能要去妖界一趟,千煞新娶的妖王后病倒了。”
“只在短短这一月?”谷哲很快发现了关键,自觉地接住肖盈脱下的外衣,给她挂在一旁。
这正是肖盈头疼的地方,肖盈说道:“如我所安排,他承枫势的上奏,迎娶了深海里的另一位鱼族公主,佑金玉,作为收服深海的联姻。但很明显他并不想要这个王后,在他眼里,往后是枫势与其他大臣一起塞过来的,他肯定会希望我去把王后医死。”
“你想怎么做?”
“......什么意思?”肖盈觉得谷哲这话问得奇怪,他不是应该说出最正确的做法么?今天怎么不这样了?
“你不是觉得不如你意了吗,你想做什么,我便帮你做什么。”谷哲冷淡地说,再轻松不过,肖盈却觉得有些毛骨悚然。
什么意思?她如果有邪念呢?
肖盈及时打住自己的想法,道:“我自然不希望人鱼公主做了彻底的祭品,枫势居然给我写信说希望我治疗王后,他觉得我真的那么心善么,人鱼公主目前也是被他操控的,我都替枫雪恨死枫势了,我凭什么要帮他。”
“你想杀了他,我们就杀。”谷哲再自然不过地说道,甚至在拨弄窗边的花叶,肖盈震惊地看向他:“你.......”
“之前你去妖王宫辅佐千煞的时候,就没有下手,你还打算拖多久?”谷哲收回手,对上她的视线,“我与枫雪有段时间一同长大,知道枫势对他的伤害有多深,其实早已动了杀心,但考虑到除掉他,妖界的势力会失衡,这事也就搁置了。”
“我也是因为这个才没有下手,千煞早就想要我递奏折了。”
谷哲走到她身边,在椅子上坐下,不疾不徐地继续道:“要报仇,就是这次机会,你自己也知道。当然,你操心着千煞的国事家事,因为你自认对他亏欠,一举两得,你不是这样安排的么。”
肖盈的眼神微微动了动,谷哲说得对,她将佑金玉引入妖王宫,便是给千煞安排的良缘之一,佑金玉元魂清净,能冲淡千煞满身孤星,牵线搭桥,乃是好事一桩。
“枫雪被国主捡回来那时候小,什么都不懂,像只被人扔在路边的野猫。后来他认了我做哥哥,我便护着他。枫势对他做过什么,我知道得比谁都清楚,比你查到的,要恶劣很多。”
肖盈看着他,忽然明白了什么:“你一直想我杀了他。”
谷哲没有否认,两人对视了一眼。
那一瞬间,肖盈忽然觉得,她和谷哲之间,有一种说不清的默契。
不是那种你侬我侬的柔情,而是他们都会为了更大的局面按下杀意,都会在所有人以为他们心善的时候,在心里算着另一笔账。
谷哲看着她那副若有所思的表情,轻轻笑了一下,“在想什么?”
肖盈回过神,也笑了,“在想你这个人,我好像一直没看透。”
谷哲没有接话,只是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外面的夜色。忽而,他开口:“你有想探索我的欲望,这已经是我最大的进步。”
肖盈心中一动,顺着谷哲看向的方向,望见空中那遮盖月的浮云,渐渐有些散开。
“枫势的事,不急。”谷哲说,“你先去妖界看看王后的情况。该怎么做,到时候自有分晓。”
肖盈点了点头,靠到床边抱枕上,她忽然想起什么,问了一句:“你刚才说我想做什么,你就帮我做什么......”
谷哲回过头,看着她,“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谷哲散了自己的头发。那动作很慢,很随意,像是做惯了的事——手指穿过发间,将束了一天的发髻松开。
墨色的长发如瀑般倾泻下来,落在肩头,落在背后,有几缕垂在胸前,随着他呼吸的节奏轻轻晃动。
肖盈愣住了。她看着他脱下外衣,搭在椅背上,然后一步一步向自己走来。
那步伐不疾不徐,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确定。
寝房里的烛火轻轻摇曳,在他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
他平日里的沉稳收敛,此刻像是被那光影撕开了一道口子,露出底下藏着的东西——妖冶,慵懒,竟然还有一点说不清的危险。
“怎么了?”肖盈惊讶于他忽然的开屏,“你要留下来过夜?”
谷哲走到她面前停下。他低头看着她,目光里带着一点淡淡的笑意。那笑意和平日不同,更温柔和肆意,也更有侵略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