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以为她会像往常一样,脸红,躲开,或者假装睡着。
然而,肖盈忽然抬手,捧住了他的脸。
枫雪愣住了。
下一秒,肖盈只是轻轻一笑,说道:“那我的师父可真是招惹了些不干净的东西。”
她摩挲枫雪的喉结,垂眼自言自语:“很快,他就会知道挑衅我的后果。”
枫雪着实没想到,她杀气变得这么重,平时做结缘工作时候,那叫一个善心,如今自己只是引起了岩松的注意,看她的样子,都能想象岩松如何被五马分尸。
他还想进一步勾引她的,现在看她出神的样子,竟有些没了兴致,门锁又恰到好处的响了,侍卫照常说道:“神女,探视时间到了。”
“好。”肖盈应声,拍了拍枫雪的脸,从他面前走过。
枫雪听到门锁再次落下前,谷哲与肖盈的交谈声,他语气没有那么端着,反而温声温气的,枫雪顿时了然。
呵呵,好强的嫉妒心呐,枫雪拿起织布,压抑着心中的计较。
门锁外,肖盈被谷哲牵起手,肖盈好笑道:“要不你俩打一架,我夹在中间真是煎熬。”
谷哲指腹抚弄着她手心,淡然一牵嘴角,语气都放软了,听得一旁的侍卫尽量不让自己的惊讶从表情上露出来:“煎熬么,那以后不来了就是。”
“我可见不得师父伤心。”肖盈瞥见一旁的花枝,不由得驻足,谷哲毫无感情道:“那我可要伤心了,而你现在也不看我,看花去了。”
肖盈捏住花瓣,轻轻地感受那上面的露水流入花蕊,听谷哲棒读不知道哪里看的娇嗔话,噗嗤一笑:“有时候书看多了也不好。”
“没看到你心里去而已。”谷哲如是说道,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可以说没有任何意义和营养。
肖盈本来想回盈春殿的,但谷哲对飞云车下令直接就去了财神殿。
“神女!”几个常伴肖盈身侧的用人远远看到俩人,激动地迎上来。
肖盈来的日子,府里会多点活人气,谷哲在的话,只是冰冷地照常行事,因此用人们难掩喜悦。
此时,有侍卫悄声走到谷哲身侧,小声说了句有新消息了,谷哲垂眼瞬间,肖盈笑道:“我去之前的院子里做点工作,这里暂时不需要你了。”
谷哲颔首:“好,有需要就跟他们说。”
于是和侍卫走远,差不多隔了好几个庭院,侍卫才严肃道:“公子,那群人里外不服,骨头硬得很,还带了不少巫毒和未解的巫术,人马亦是不少,如果我们大动干戈派兵马开战,势必引起动荡。”
“他们已经决定发起动荡,就该想到自己的死法。”谷哲冷声道。
侍卫明白他的意思:“如此阻挠百姓的平静生活,他们还在天界之外,杀他们并不难,就是数量太多,难免让士兵们有些力竭。”
“最快什么时候杀完,幕后主使根据我的推断去找了没有。”
“公子,已经找到了,那人口出狂言,说要杀穿新地域自己称王。”
“告诉他,不要跟我比杀人的速度,一会我亲自去一趟。”谷哲语气已经彻底寒了下来。
“是。”侍卫也知道其中严重性,毕竟那人打扰了公子和神女相处的时间。
看到谷哲抽了刀剑便气势汹涌地向前走,侍卫心头一凛,往日公子虽居文官之位,日日在案牍间批阅公务,可每逢祸乱,他从不假手于人。
这些年,侍卫随他出过多少次手,早已记不清了。
每一次归来,公子都要在浴池中反复浸洗,一遍又一遍,直到血腥气散得干干净净,才肯踏入内室找神女肖盈。
侍卫低声道:“或许,让神女去净化会好一点,少一些伤亡……”
“她有她的事。”谷哲语气淡淡,不容置喙。
他不会让那些污浊沾染她分毫。从前如此,今日亦然。
*
庭院又添了新景致。
肖盈踏进月洞门时便留意到了——东边的廊下多了两株垂丝海棠,枝条舒展,花开得正好。湖面也比上次来时热闹了些,几尾锦鲤正悠悠摆尾,荡开细碎的金红色。
侍女侍女走在她侧后方半步,步伐从容,见她目光所及之处便轻声提一句:“海棠是上元后移来的,锦鲤上月底投的。”
只此一句,不赘言,不邀功。肖盈“嗯”了一声,继续往前走,目光又落在了亭子四周新架的紫藤上,青紫的花穗垂落,风过时微微晃动,衬得那亭子比从前生动了许多。
侍女又道:“紫藤架是二月里搭的。”
依旧简短。肖盈看了她一眼,侍女神色平静,并无刻意引她注意的意思,只是尽职地答她心中可能有的疑问。
肖盈沿着湖边走,又见远处多了一架秋千,位置选得巧妙,正对着湖面最开阔处。她步子稍顿,侍女便道:“秋千是上月做的。”
“也是谷哲吩咐的?”肖盈随口问。
“是。”侍女答得坦然,“公子说这院子空着也是空着,慢慢添些东西,往后您来住也舒心。”
她说得平平常常,仿佛谷哲只是在下属呈上来的修缮文书上批了个“可”字,再寻常不过。
但肖盈心里清楚,这座庭院她一年也来不了几回,若真是“空着也是空着”,大可不必如此费心。
他只是在每次她离开后,默默记下她多看了什么、随口说了什么,然后在下次她来之前,把一切都安排妥当。
她又走了几步,忽然想起什么,转头看向侍女:“他是不是不让你们跟我说这些?”
侍女微微一怔,旋即笑了,那笑容里没有慌张,倒有几分被看穿后的坦然:“公子确实提过一句,说这些琐事不必特意跟您讲。”
“那你还讲?”肖盈挑眉。
“您问起,奴婢便答。”侍女不卑不亢,目光温驯却不躲闪,“公子只说‘不必特意’,没说不能答。”
肖盈闻言轻轻笑了一声。这话倒是挑不出毛病,“他要是知道了,罚你怎么办?”肖盈故意问。
侍女嘴角微微弯了弯,声音轻而笃定:“那奴婢只好来求神女了。”
肖盈玩笑地看了她一眼,没有接话,转身继续往前走。走出几步,才不紧不慢地丢下一句:“他要是罚你,你让他来找我。”
侍女应了声“是”,脚步轻快地跟上去,心里踏实得很。
公子就算知道了,也不过是淡淡看她们一眼,说句“下不为例”罢了——毕竟神女开了口,公子从来不会驳。
肖盈在亭中坐了半日。
案上堆着些结缘文书,她一笔一笔地整理,红绳系得端端正正。偶尔抬头,便见湖中锦鲤聚过来,她便起身撒几把鱼食,看那金红的影子在水面搅出一片碎光。
一切都平静妥帖,仿佛日子本该如此。
可她心里总悬着一丝不对劲。
谷哲走时那一眼,垂得太快了。
她认识他这些年,太熟悉那个动作——他不想让她看见眼底情绪时,便会这样垂下眼,快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肖盈将最后一根红绳系好,搁下笔,唤了一声。
侍女从廊下走过来,手里端着一盏茶,稳稳放在案边:“神女,可是茶凉了?”
“没有。”肖盈接过茶抿了一口,语气随意,“他走的时候,跟侍卫说了什么?”
侍女想了想:“奴婢离得远,没听真切,只隐约听见侍卫神色严肃,像是有什么急事。”
“急事?”肖盈放下茶盏,指尖在案沿轻轻敲了两下,“什么样的急事,要跑到好几个院子外去说?”
侍女微微一怔,旋即摇头:“这……奴婢不知。”
肖盈没有再问,起身走出亭子。她沿着湖边走了一段,远远看见一个侍卫正立在廊下值守,便径直走了过去。
那侍卫见她过来,连忙行礼:“神女。”
“方才谷哲出去,去了哪个方向?”肖盈开门见山。
侍卫犹豫了一瞬,答道:“公子往南边去了。”
“南边?”肖盈目光微凝,“天界之外?”
侍卫没有接话,但沉默本身就是回答。肖盈盯着他看了片刻,忽然放缓了语气:“他出去,不是去处理公务吧?”
“……公子确实有些要事。”
“什么样的要事,需要带那么多侍卫?”肖盈的声音不重,却步步紧逼,“他走的时候,你们调了多少人?”
侍卫额头沁出薄汗,低声道:“神女,公子吩咐过,这些事不必让您——”
“我问你调了多少人。”肖盈打断他,语气平静却不容推拒。
侍卫沉默了几息,终于开口:“……三百亲卫,另调了驻军两千。”
肖盈心头一沉。两千三百人,这不是寻常的剿匪,这是去打仗。
她深吸一口气,又问:“那些人,带了巫毒和巫术?”
侍卫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惊愕,显然没想到她连这个都知道了。他张了张嘴,最终只能低声道:“是。”
肖盈没有再问了。她转身走回亭中,在案前坐下,面色沉静如水,指尖却已悄悄搭上了腕间一缕极细的红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