璞玉啊璞玉,你可知道,你这一步棋,走的是绝路。
你若只是来寻仇,肖盈或许还能网开一面。可你千不该万不该,不该利用她赐福过的生命,来伤害她最在乎的人。
这已经不是复仇了,这是背叛。而背叛——是要付出代价的。
肖盈抬起头,看着天空,云卷云舒从来无声,一切都那么平静。
可她知道,这平静之下,暗流已经在涌动。岩松会带着璞玉去天牢。璞玉会动手。她会挡在枫雪面前。然后,她会亲手处置璞玉。
一切都按计划进行。这计划,已经不是璞玉的计划,而是她肖盈的。
亭外,风吹过,桃花瓣纷纷扬扬地落下,像一场粉色的雪。
璞玉的第二次命是她给的、她也可以收回。想到这里,肖盈不由得轻笑出声。
*
“还在想惩治那狐狸的事情么?”谷哲问眼前正蘸着颜料的肖盈,她虽手上正画着清雅淡青的花,眼神却时不时有着汹涌的杀意。
肖盈调好了色,刮掉笔尖多余的水分,再次把笔尖落在谷哲袒露的胸前和锁骨边,下手精确,没有废笔。
看到那几朵高风亮节的兰花绽放在谷哲那玉白瓷骨之上,她满意地笑了笑:“嗯,不错。”
谷哲颇感无奈地叹了口气,她想玩就玩吧,反正还能洗掉:“你把头发扎一扎,别沾上了。”
“沾上了你给我洗就是了,废什么话。”
“......”谷哲自己从手臂上褪下发圈,要给她盘发,肖盈瞬间就给他按了回去:“别动,你身上着颜料还没干。”
谷哲坐下了,心想算了,随便她。
*
夜深了,岩松的书房也还亮着灯。
璞玉又端着一盅安神汤进来,脚步放得极轻。岩松正批着公文,眉头紧锁,听见动静也只抬眼看了一下,便又低下了头。
她将汤盅放在案边,绕到他身后,纤纤十指搭上他的肩,不轻不重地按揉起来:“大人辛苦了,这么晚还在忙。”
岩松嗯了一声,握住她的手,拉到唇边亲了亲:“还是你知道疼人。”
璞玉顺势坐到他腿上,手臂环住他的脖子,脸贴着他的胸膛。这个角度,岩松看不见她的表情。
“大人,”她声音软软的,“这些日子您总往外跑,妾身一个人睡着,总觉得空落落的。”
岩松笑了,捏了捏她的腰:“怎么,想本大人了?”
“当然想。”璞玉抬起头,眼波盈盈地看着他,“大人去哪儿了?妾身问下人们,他们都说不知道。”
“去了几趟天牢。”岩松说得轻描淡写,但眉宇间那抹得意却掩不住。
璞玉眨了眨眼,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和担忧:“天牢?大人去那种地方做什么?妾身听说,天牢里关着的可都是重犯,还有……还有妖怪枫雪呢。”
“怕什么?”岩松搂紧她,语气里满是炫耀,“那枫雪,在本大人面前也得老老实实的。”
璞玉将信将疑地看着他:“真的吗?妾身听人说,被抓的妖都很厉害的,会法术,会吃人……”
“那是他们没见过世面。”岩松打断她,眼中闪过一丝志得意满的光,“就比如说那个枫雪。”
璞玉摇摇头,眼神天真无邪。
“那可是只千年大妖,据说当年杀过不少人,凶得很。可现在呢?关在天牢里,见了我,不也得客客气气的?”岩松说着,嘴角浮起一丝笑意,那笑意里带着某种餍足的回味,“我去看他,他还给我倒酒呢。”
璞玉的眼睛瞪得圆圆的:“他……他给大人倒酒?”
“不止倒酒。”岩松压低声音,凑到她耳边,“有一回,我扶了他一把,他靠在我肩上,说了句‘岩大人待我真好’。那声音……啧,你是没听见。”
璞玉垂着眼,睫毛遮住了眸中的情绪。她的声音却依然柔软,带着恰到好处的好奇:“他长得好看吗?妾身听人说,妖都会变化,有的变得可好看了。”
岩松沉默了一瞬,但璞玉察觉到了。
“好看。”岩松的语气变得有些飘忽,像是在回忆什么,“好看得很。那双眼睛……像是会勾人似的。”
璞玉心中冷笑,她早就察觉了——这些日子,岩松有时会莫名其妙地失神,脸上带着那种志得意满的笑;有时半夜醒来,她会看见他睁着眼望着帐顶,嘴角还挂着笑。
起初她以为他在想什么好事,后来才渐渐明白,那种笑,是男人想起某个让他心动的人时的笑。
不是她,是那个天牢里的枫雪。
她不动声色地往他怀里靠了靠,声音里带着一丝撒娇的醋意:“大人这么说,妾身都好奇了。那枫雪,比妾身还好看吗?”
岩松愣了一下,他张了张嘴,却没说出话来。
那一瞬间,他的脑海中浮现出枫雪的脸——慵懒的眉眼,似笑非笑的唇角,还有那双看过来时仿佛能看透人心的眼睛。
他想起枫雪望过来的样子,温热的气息拂过耳畔,他心跳得快要蹦出来。他想起枫雪接过他送的点心,纤长的手指拈起一块,送到唇边,轻轻咬了一小口,然后抬眸看他,那一眼……
“大人?”璞玉的声音把他拉回来。
岩松回过神,对上璞玉探究的目光,连忙笑道:“当然是你好看。他一个妖,能跟你比?”
可那一瞬间的迟疑,已经说明了一切。
璞玉低下头,把脸埋进他怀里,声音闷闷的:“大人骗人。大人刚才明明在想他。”
“胡说。”岩松搂紧她,语气里带着哄,“本大人心里只有你。那枫雪……也就是个消遣,我怎么可能当真?”
璞玉不再说话,她心里早就清清楚楚——这个男人,靠不住。
什么“心里只有你”,什么“消遣”。他看枫雪的眼神,她见过。那是男人看心上人的眼神,贪婪的,痴迷的,恨不得占为己有的眼神。
而她呢?她不过是枕边的一个玩意儿。暖床的,解闷的,逢场作戏的。
岩松对她好,是因为她乖,她顺,她不会给他惹麻烦。可一旦有了更好的——比如那只叫枫雪的妖——她算什么呢?
璞玉在他怀里,嘴角浮起一丝冷笑。
也好。
她本来也没指望靠他长久。复仇之后,她总要找下家的。岩家三叔?呵,不过是个跳板罢了。等杀了枫雪,她自会另寻出路——找一家更大的,更稳的,更靠得住的。
至于眼前这个男人……
她抬起头,眼中已经换上了担忧的神色:“大人,妾身还是担心。那个枫雪毕竟是妖,万一他对大人不利怎么办?大人去看他,身边也没个人陪着……”
岩松笑了,捏捏她的脸:“怎么,你想陪本大人去?”
璞玉眼睛一亮,随即又黯淡下去,怯生生道:“妾身……妾身能去吗?那种地方,不是谁都能进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