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雨站在廊下,月光落在他身上。
他知道那笑容是为谁留的。为他,为时雨——为他们这两个她和那个人的孩子。
可那个人已经不在了。不,那个人还在,只是变成了另一个模样,变成了她最恨的那种存在。
所以她才把自己关起来,不见人,不说话,不笑。
他不想去牵动母亲的情绪了,不如把这些揽在自己肩上。
“再想可就来不及了。”
梓木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一股压不住的急切,到底是衡量利弊重要,还是你弟弟的命更重要!
“这毒性蔓延得有多快,临雨公子,你方才把脉看得比我们清楚。别到时候时雨都变成魔物了,我们还在这里商量。”
临雨的眉头微微蹙起:“我去净泉……”
“变魔物也挺好的呀。”
一个懒洋洋的声音从廊下阴影里传来。
那声音带着一丝吊儿郎当的笑意,像是看戏看了半天终于忍不住要插嘴的闲人。
几人同时循声望去,廊下的阴影里,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
少年模样,穿着一袭素衣——那衣服的款式、颜色,都让人莫名觉得眼熟。他靠在廊柱上,双手抱胸,一条腿微微曲起,脚尖点地,整个人透着一股“我就看看热闹”的散漫劲儿。
可当他的脸从阴影里露出来时,所有人的呼吸都停了一瞬。
那张脸,那张脸分明是肖盈的。
眉眼、鼻梁、唇形,甚至连微微上扬的眼尾,都和肖盈一模一样。
可那张脸生在少年身上,少了几分慵懒,多了几分凌厉;少了几分漫不经心,多了些纨绔。
他见众人看过来,弯起嘴角笑了一下,那笑容和肖盈也有几分像,可肖盈笑起来是温柔和煦的,他笑起来——让人后背发凉。
临雨的眉头皱起来。“你是谁?”
少年歪了歪头,没有回答。
他只是从廊柱上直起身,慢悠悠地走过来。
那步态也和肖盈不同,他走路却带着一股说不清的邪气,每一步都踩在人的心尖上。
岩清的眼睛猛地亮起来。
“罪理!”她几乎是喊出来的,整个人从门里冲出来,几步跑到那少年面前,“你怎么来了?你——你快救救我朋友!这也是肖盈的朋友!”
临雨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罪理?他从未听说过这个名字。
和时雨一起玩的每个人,他应该都是清清楚楚的,这个人却一点都没有探查到过。
可他看着岩清那副看见救星的模样,又看着那张和肖盈一模一样的脸,心里隐约有了猜测。
罪理低头看着跑到自己面前的岩清,嘴角那抹坏笑更深了。
“哟。”他开口,比肖盈多了几分痞气,“这不是小岩清吗?好久不见啊。”
“别好久不见了!”岩清一把抓住他的袖子,拽他到时雨跟前,“你快看看时雨,他中了魔物的毒,那些东西在他身体里到处钻——你不是什么判罪审判官吗?魔物归你管吧?”
罪理被她拽着袖子,也不恼,只是低头看了看那只手,又抬起眼,看向廊下那几张神色各异的脸。
临雨站在最前面,目光沉沉的,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水。
魔物归他管?
默孝站在他身侧,手已经按在腰间,随时准备动手,之前这人要自己交出全部情根,要拿寿命交换,回过头来她才觉得不对劲,这次,不会也是个陷阱吧?
梓木愣在那里,显然还没从“这人怎么长得和肖盈一模一样”的震惊中回过神来。
罪理的目光从他们脸上扫过,最后落回岩清身上。
“姐姐的朋友啊——”他拖长声音,语气里带着一点玩味,“那不就是我的朋友吗?”
他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依旧是坏的,让人觉得没安好心,可是没其他人可以帮忙。
几人还是面面相觑,不知道肖盈到底怎么跟他扯上关系的,以前从没听说过这号人。
“毕竟是姐姐托我来的,我看看吧。”他说,“刚杀完几个人,正好我心情不错。”
几人听完无不背脊发凉,毕竟他们都是没怎么杀过人的,听罪理说得津津有味,不由得对此人生出恐惧。
默孝走到临雨身边,声音压得很低:“他叫罪理。高阶魔灵,判罪审判官,会诱惑生灵跟他做交易最终交出元魂。”
临雨皱眉,没有说话,此等来头的强者,与时雨、肖盈又有何相关。
“他是肖盈的双胞胎弟弟。”默孝把她知道的都说了。
临雨的眉头动了动。双胞胎弟弟?可种族上就不对啊。
“肖盈最初不是人类么?”他转过头,看向默孝,目光里带着一丝很少外露的困惑,“怎么会跟魔物是亲人?”
难道枫雪和谷哲都知道这些?临雨不敢往下想,这几人究竟有多神秘,原来他从来没有看懂过。
倒不如说,与国主鹤银息息相关的,都神秘且危险,朝中有好奇者,却无探究者,怕的就是惹祸上身。
默孝没有回答,她其实不太清楚,只知道这个罪理虽然纨绔,但是很听肖盈的话,偶尔会来找肖盈玩。
罪理正蹲在榻边,歪着头看时雨。
那张和肖盈一模一样的脸上,眯着眼,像是在打量一件待价而沽的货物。
时雨躺在榻上,脸色灰败,那些黑色纹路已经蔓延到肩膀。他半睁着眼,看着蹲在自己身边的这个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