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他低下头。
温热的触感落在她唇上。
不是蜻蜓点水,而是实实在在的、带着一丝若有若无茶香的、轻轻含了一下。
肖盈整个人愣在原地。
她的大脑一片空白,眼睛却下意识地看见——他闭着眼。
那个永远疏离淡漠、永远温润如玉、永远让她觉得隔着什么的人,此刻闭着眼,睫毛在夜色里微微颤动,像是在做一件他想了很久、终于决定做的事。
一触即离。
肖盈张了张嘴,想要出声,却见他抬起手,食指轻轻抵在自己唇前——
噤声的手势,他眼睛又睁开,写满从容。
肖盈硬生生把惊呼咽了回去,瞪大了眼睛看着他,满脸的“你疯了吗”。
谷哲看着她这副模样,唇角微微弯了一点——比刚才那个弧度更明显一些。
他声音轻得像在说一个秘密:“这样,你就只会想着我为什么亲你,不会想亡弃,也不会和岩清默孝她们聊八卦到天亮。”
肖盈呆住了,她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他说得对。
她现在满脑子都是那个吻,都是他闭眼的样子,他自然地吻上来都是那句“这样你就只会想着我为什么亲你”。
什么亡弃,什么担心,什么乱七八糟的念头——
全都没有了。
她现在脑子里乱成一锅粥,可那锅粥里,全是谷哲。
现在她真想把谷哲活剥了做成粥!
她艰难开口:“你知道你在干什么吗?”
谷哲看着她。
月光落在他眼睛里,把那点深潭般的东西照得清晰了一些。
“当然。”他说。
“那你还——”
“目前,”他打断她,声音轻如羽毛,却温柔含情,似有若无有笑意,“我们只能做到这个地步。”
谷哲的笑,只是一个极浅极浅的弧度,从唇角蔓延到眼底,像深潭里终于泛起的涟漪。
可就是这样轻轻一笑,让肖盈的心跳漏了一整拍,她感觉自己被钓了,被这个奸诈狡猾的人。
谷哲看着她这副模样,眼底那点笑意似乎更深了一些。
“走吧。”他说,重新牵起她的手,十指相扣,“回去好好睡觉。”
肖盈机械地被他带着往前走,脚下是夜路,身边是他,脑子里全是那个吻。
她忍不住偷偷抬眼看他——他依旧是那副高洁的样子,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可他的嘴角,似乎比平时弯了那么一点点。
“谷哲。”她忽然开口,声音还带着一点不稳。
“嗯。”
“你这样……我还能睡着,那也是怪了。”
谷哲的脚步微微一顿,他侧过头看她,月光落在她脸上,把那点红晕照得格外清晰。
“那就想着我。”他说。
后面那句话,让肖盈从恍惚里又回过了神:“反正你每次想到我,一定很无语,还不如睡觉。”
不远处,一丛灌木后面,尤锋整个人已经石化了。
他是跟着出来的,今晚分房吃饭的时候,他随口问了谷哲一句:“你和肖盈到底什么关系啊?我看你们挺亲近的。”
谷哲当时看了他一眼:“你若想追求,便安心地去。”
然后看我怎么收拾你。谷哲心中默默补充这一句。
尤锋信了他说的,路上给肖盈献媚讨好过几次,都仅限于休息时候关照一下身体是否不适。
可他后来越想越不对——分别前谷哲对肖盈那在意的样子,怎么看怎么不像是看“好友”的眼神,他尤锋虽然粗枝大叶,可又不是瞎子。
于是他跟出来了,他要看看,这个“好友而已”的谷大公子,到底是不是真的只把肖盈当好友。
然后他看见了什么?
他看见谷哲扶肖盈的腰,他看见谷哲让肖盈搭自己的胳膊。
他看见谷哲低下头——亲了肖盈,还闭眼!
还说了什么“这样你就只会想着我”!
还笑了,好几下!
还说什么“目前我们只能做到这个地步”!
尤锋蹲在灌木丛后面,整个人都傻了。
良久,他缓缓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土,表情复杂得像吞了一百只苍蝇。
“好友而已。”他喃喃自语,语气里充满了被欺骗的悲愤。
他抬头望天,月亮又圆又亮,照着他那张写满了“我信了你的邪”的脸。
“谷哲,”他咬牙切齿地低声说,“你等着,明天我就告诉岩清他们——”
话说到一半,他又顿住了,因为他忽然想起,谷哲那个笑。
那个落在肖盈身上的、藏了很久终于露出来的笑。
还有肖盈那个表情,虽然惊讶,很快就恢复了平淡无常,似乎没有什么波澜,尤锋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叹了口气,拍了拍脑袋,转身往回走。
算了,他想,反正也不关我的事,只是下次谷哲再说“好友而已”,他打死都不会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