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何出此言呢?”肖盈有些触雷般,挣脱千煞的手,举起酒杯灌了一口,但酒杯对她来说是有点重了,有些没喝下去的洒到了脖子和衣领上。
千煞嘲弄地调笑,手上拿起一个精工编制的帕子,替她擦拭:“怎么这么不小心。你可是枫雪的心头肉,他怎么会让你待在这个危险的地方呢?”
“妖界危险?”肖盈脱口而出,这份懵懂无知更加取悦了千煞,他笑得停不下来:“你都被那灵族忽然冒出来的黑树打晕了,还不危险?你所去的地方已经寸草不生,还不危险?”
“以及......”千煞没来由地亲吻了肖盈的嘴角,舔掉她刚刚漏掉的一点美酒,“如果我希望你陪着我,难道不算一种危险么?”
肖盈蹭地一下就站起来了,他这是赤裸裸地威胁,要她陪他等枫雪来,就算枫雪没来,她也要一起面对千夫所指、世人议论,来了就是妖神降世,灾祸将至。
一到灵族,灵族就被灭,结缘神又去了妖王宫,且和妖王一道,民众会如何想?
......合着这人是无聊了叫自己过来陪他挨骂享乐。
走入了枫雪身份的死循环。
他就是纯赌枫雪会看不下去。
好吧,肖盈承认自己也是纯赌,但万一枫雪其实不在意呢?
这份迟疑在心中并没有多久,腰就被搂住,千煞撒娇道:“小神女,我们就边玩边等你心爱的师父吧。”
“......别人不是说你是暴君吗,我怎么看着你挺像受制于人的?”肖盈嘴角抽搐,千煞跟念台词一样说着这些话,当她是傻子吗,看不出来?
不过,千煞确实高兴疯了吧,几百年了,终于来了个和枫雪差不多的玩伴。
千煞叹气,挑眉说道:“你的好老爹安排的,他担心你去找枫雪弄得自己受伤,命我这段时间留你在宫里。”
鹤银还能命令妖王这个暴君啊,他们到底什么关系......罢了,只要不影响工作,她照样可以接受许愿为生灵牵线。
“我陪你玩,那我想要的你能满足吗?”肖盈伸出酒杯,千煞积极地碰杯:“当然,你想要什么?”
满意地看着眼前的少女。
像,很像,像到邪门,邪门的地方都像。
三分像枫雪,七分像鹤银,那个给了他这个位置的天界国主。
“一间我的书房。”
“我们要在书房玩吗?”
“......”
完全没有办法沟通,肖盈转移话题:“现在是什么时候了?开朝会了吗?案宗呢?你今天的政务处理完了吗?”
“......”
好头疼。
千煞招来几个信得过的用人,命人去准备书房,陪肖盈在千煞宫殿里转悠,鲜花簇拥的亭子里,有一把罕见的稀世古琴。
肖盈忍不住上前触碰琴弦,千煞介绍道:“这是你师父最喜欢的一把琴,我让他们留下来的,被说了好久。”
坐下来,肖盈拨弄琴弦,千煞这下又仿佛看到故人之姿,坐到一旁欣赏。
一曲弹完,千煞还沉浸其中,肖盈却打断了他的回味:“书房准备好了吗?”
“应该快了吧,就在我主殿旁边,方便你我见面,”千煞狐疑道,假意花容失色却又喜不自胜,“你要干什么?对我急不可耐了吗?”
“你能不能正经点,你当全世界都不用工作的吗?我还有我的使命要完成,你也去做你的政务,我要去结缘牵线!”
肖盈逃也似的跟着用人到了书房。
侍从们觉得这神女好生奇怪,什么都不用在旁边伺候,但他们被派到她身边,也不敢真的走,于是在外面候着。
神女偶尔出来散步休息,她叫他们别老站着,想坐就坐会。
被千煞指使久了哪里见过这种善待,他们仍旧坚持站着等候发落,肖盈见劝不动,也就作罢了。
已经是到下午了,千煞拉肖盈最终出了主殿,他拙劣地表演刚刚想起来什么的表情,对肖盈说道:“我都忘了,那个灵族的遗子说要看望你,但是呢,我一直陪着你,所以他还跪在主殿门口呢。”
“你说什么?”肖盈被承认,她完完全全地被千煞毫不在意的样子挑衅到了,
她甩下千煞,直朝灵溪所在的气息接近,千煞满是回味地看着她怒气冲冲的背影,心想,真是太可爱了。
果不其然,冲出主殿的台阶,灵溪正被几个侍卫看着,端正地跪在白瓷地砖上。
“灵溪!”肖盈跑过去检查他:“灵溪,你......”
灵溪身子微微颤抖着,但是没有动:“神女。”
“你快起来!”肖盈扶着灵溪,千煞冷冷地声音从头上传来:“没有我的命令,他不跪,就一直抽!”
恍然肖盈才发现灵溪背后已经血肉模糊,她扭头,千煞不偏不倚地在她一退步就能正中怀里的位置。
“你疯了!”肖盈的手腕被他攥住,却奋力前倾,眼中烧着的不是惧,是灼人的怒与悲悯,“那是一条命!一个活生生的、最后的族人!”
千煞顺势单膝微屈,与她视线齐平,接住她扬起来的手,鼻尖几乎蹭到她腕间跳动的脉搏。
他深深嗅了一下,像在品尝美酒的前调,然后才抬起那双含笑的眼。
“是又如何?”
“如何?”肖盈的声音发颤,是极力压制的痛心,“你今日因喜怒杀一人,明日便可因无聊屠一族!权力不是让你肆意妄为的玩具,底下每一个仰你鼻息生存的子民,你都不顾了吗?”
千煞忽然低低笑了起来,胸腔震动透过相触的皮肤传来。
他松开她的手,却转而用指尖划过她气得绷紧的下颌线。
“子民?责任?”他重复这两个词,像在咀嚼什么乏味的食物,随后轻蔑地撇开。
他忽然凑:“他不过是你的一个玩伴,进宫时便冒犯了我的大臣们,我又如何罚不得了。”
“至于那个灵族,”他耸耸肩,袍袖滑落,露出线条漂亮却充满力量感的小臂,“族部的死活,与我何干?那是他们咎由自取,物竞天择,适者生存,与你……此刻又有什么相干?”
他伸手,似乎想将她颊边一缕散发别到耳后,动作温柔,眼神却带着近乎残忍的兴味。
“肖盈,别用那些东西教训我。”他声音压低,宛如情人间絮语,内容却令人心寒,“我不管枫雪怎么教你的。在这殿里,我的‘想’与‘不想’,就是唯一。”
一旁的侍从们想,神女你就知足吧,以前千煞听到有人反驳他,二话不说就手起刀落人头落地了,现在还能好言好语地说几句,已经是大恩大德了。
随后,谁也没想到的,肖盈用另一只手,扇了千煞一耳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