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盈的另一只手,以所有人都未能预料的速度与决绝,狠狠地扇在了千煞脸上。
力道之重,让千煞偏过头去,一丝猩红血迹立刻从他唇角溢出,蜿蜒而下,滴落在他冷白的下颌上。
甚至他耳畔那枚象征无上权力的妖异耳饰,也被击得松脱,脆生生地跌落在地,碎裂成几片幽光黯淡的玉,发出细碎而惊心的叮铃声响。
伤及内力了?!
殿中所有侍从、护卫,乃至暗处的气息,都在这一刻凝固,化为石雕。极致的骇然攫住了他们——竟有人敢掌掴将生杀予夺视为嬉戏的君主?
不仅打了,还……还带着一种近乎教训的姿态?!
而他们那恐怖莫测的君主,此刻正缓缓抬手,用指腹抹去唇边血迹。
他没有立刻站起,反而就着微微偏头的姿势,单膝点地般半蹲在原处,仰起了脸。
从这个角度,他被那名为肖盈的神女俯视着。
他舔了舔嘴角的血,仿佛在品尝前所未有的滋味,随即,竟低低地、无声地笑了起来。
呵呵,国主都没有打过他,国主的女儿倒是性情得很,真是十分有趣。
肖盈不再看他。
她已转身,快步走向大殿一侧,扶起那位被妖力鞭痕折磨、几乎无法站稳的灵溪。
柔和而坚定的灵力自她掌心涌出,迅速抚平着那些可怖的伤口,滋养着几乎枯竭的气息。
她的动作稳而快,带着不容置疑的庇护。
做完这一切,她才重新站直,将虚弱却得以喘息的灵溪护在身后,目光如淬火的寒星,直刺向仍蹲在原地、笑容诡艳的千煞。
声音清晰,掷地有声,回荡在每一个惊魂未定的旁观者耳中:
“千煞,灵溪长老是我带来的人。”
“你若不尊重他,”
她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像钉入地面的楔子:
“我即刻就走。”
“别仗着自己的身份就任性,”千煞站起身,抓住肖盈的衣襟,“王宫可不是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
他态度骤然变冰冷,肖盈意识到自己太过放纵自己了,脾气一下子全撒了出来。
肖盈几乎是本能地伸手扶住他的手臂,懊悔道:“对不起,陛下,我太冲动。”
即便如此情真意切,千煞哪怕不了解肖盈,还不了解鹤银吗?这忏悔的样子,绝对是装的!
不过不要紧。
千煞有台阶就下,就势将大半重量倚靠过来,温热的吐息混杂着血腥气,拂过她耳廓。
“我也受伤了,”他声音低了几分,像在诉说一个秘密,手指却悄悄收紧,不容她抽离,“先去书房,给我治治。”
不等她回应,他已转向旁边呆若木鸡的侍卫,语气恢复了惯常的漫不经心,却字字清晰:“把灵溪小长老,安排在我寝殿旁的客苑。好生伺候,让他安心住下。”
“去。”
侍卫猛地回神,急忙躬身领命,小心翼翼地搀扶起面色复杂的灵溪,迅速退出了这片令人窒息的是非之地。
待旁人散尽,千煞才重新将全部注意力放回肖盈身上。
他借着她的支撑往前走,步履看似不稳,指尖却在她腕内侧有意无意地轻划。
“我喜欢你这样,”他突然说,侧过头看她,眼中跳跃着纯粹而灼热的光彩,仿佛孩童发现了最有趣的玩具,“你恨我恨得不得了,对不对?”
肖盈抿紧唇,扶着他的手僵硬:“我恨你做什么?只是希望你不要这么干。”
更让她心头发寒的是他此刻浑不在意的模样,甚至……愉悦。
灵溪的惨状,于他而言不过是一场随性的开胃菜。
到了豪华至尊书房,肖盈忽略百无聊赖的千煞,自顾自地做自己的工作,再怎么骚扰,她都视而不见。
她认为做的差不多了,斜睨了一眼正用脚跟蹭着自己腿的千煞,千煞积极回应道:“怎么了,有兴致了?”
“不是,把你的那些政务拿给我看看。”
“我没说你可以干政啊,”千煞贴上来,上下闻着肖盈,“妖界的秘密哪能被你知道?”
“我爸安排我过来,怎么可能是让我单纯来度假的?他不放心你做的。晚上我可以陪你玩,你把奏折叫人拿过来,”肖盈不容置疑道,甚至承诺出了千煞最想听的话,“国不可一日无君,你再这么闹,妖界上下还运不运转了?”
千煞抱着她玩她的头发,想要上下其手被肖盈推开了:“看奏折又不是我一个人的事,还得叫宰相。”
待那些奏折一一被人搬了上来,侍从心想这神女真是大救兵啊,一来就干活。
肖盈问道:“你没开朝会多久了?那就叫大臣们明日过来听政,如果正事不做完,我们哪有空闲玩?”
千煞不可思议地看着肖盈责问地样子,微微退开,熔金的眼眸眯起,像猛兽在评估猎物。
“晚上陪我玩……”他慢悠悠地重复,“行。”
他忽然松开把玩她发丝的手,脸上那种玩世不恭的轻浮神态潮水般退去,露出底下属于统治者的幽深。
“来人。”
声音落下的瞬间,一道黑影已跪在门边,仿佛原本就长在那里。
“传旨。召左右相、六部主事,携积压奏疏明日至主殿议事。”
“是。”
黑影消失。
夜渐深,堆积如山的玉简、兽皮卷与帛书,几乎要将宽大的书案淹没。
这些并非全是今日奏折,更有近十年妖界各部的重要纪要、财政收支、边关换防记录,甚至是一些重大事件的密档副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