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好好吃饭,照顾身体,不要太伤心。”
梅询在发出这条消息之后就后悔了,但他实在不知道该发些什么消息才能让宜姜不那么伤心。
说句直白的情话吗?那只会让宜姜看到更难过而已。
说声对不起吗?之前答应过她活着的这件事已经要失约了,迟来的道歉又有什么用呢。
这个时候,他只觉得庆幸,幸好宜姜只是有点喜欢他,幸好他们俩满打满算才真正认识了五个月。
想到这,梅询扫视一圈,周围没几个他认识的,兰成弘又被他支走了,现在连找个熟悉的人交代遗言都没办法。
狐仙家突然出现在他旁边,笑眯眯地问道:“你决定好了吗?是你,还是另一边的宜姜?”
“我可以按照你说的办法去死,但是,你必须放弃宜姜的那只眼睛。”
狐仙家笑了笑,饶有兴致地上下打量了一下梅询,它一直都没怎么关注梅询,自然也说不上这人原本性格是什么样的,只是现在……
“你可得抓紧时机,这里是要和长江源头那边同步的,不然,一切都会白费。一个被惹怒的山君,哪怕只有一半,我们在场也没人能制住,更不用说在各拉丹冬那个环境里了。”
狐仙家的潜台词梅询清楚,如果他这边出了任何问题,另一边的宜姜绝对会受伤,甚至是死。
死亡,光是想到这两个字,梅询都忍不住抖了抖,他绝对绝对不会让宜姜死去,哪怕是一命抵一命。
“我会做到的。”梅询听见自己这样说道。
时间很快就到了,狐仙家递给他一把小巧的匕首,虽然轻巧但却很锋利,梅询只是抽出来摸了摸,指腹上就出现了一行细密的血珠。
狐仙家最终嘱咐了一句:“仔细听水下的声音,你会知道什么时候开始的。”
梅询没把匕首塞回去,而是借着夜色的掩护慢慢靠近了海边,他探出头注视着水面,却只看到了自己的倒影。
水里的影子随着风慢慢晃动着,梅询紧绷着身体试图听到所谓的声音。
此时此刻,他心里竟然什么都没想。
“咚——”
梅询听到了水下的声音,很厚重的鼓声,像是敲在了他心上,把他震得浑身一个激灵。
不过,梅询很快就反应过来了,他单手拿着那把匕首,另一只在自己肚子右边上面摸黑找肋骨的位置。
一条条突起的坚硬骨头,隔着一层皮肤被梅询用手按着,他深呼了一口气,用尽力气往那地方扎了进去。
痛!好痛!
他一下子栽倒在地,旁边的人急急忙忙地想把这个好像一不小心摔倒的人扶起来,但却只碰到了一手血。
“血!是血!”那人惊呼。
梅询硬撑着爬起来,跟着水底下的鼓声一步一步往海里走。
没人拦着他。
这里也没有他想见的人。
梅询将那把匕首抽了出来,直直地又插进了自己的肋骨,血落在水面很快晕染开来。
他继续往海里走着。
最后,梅询转头看向岸边,被他支出去拿衣服的兰成弘回来了。
比起离开之前平淡的神情,现在的兰成弘满脸惊慌,他张着嘴对梅询喊着些什么,但因为离得太远了实在辨认不出来。
梅询强撑着自己往前走,一直走到水完全没过他的脖子,他才慢慢地扑到了水里。
他一直往下落,往下落,伤口的血也一直往外冒,把周边的水都染成了淡粉色。
完全陷入黑暗的最后一秒,梅询抬头向上望,好像能冲破水面看到上面黑沉沉的天空。
好可惜,我真的很想和你再看一次下雪天,没想到,原来那个时候我们已经看过最后一场了。
只是,难免觉得可惜。
真的,只差那么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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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的先祖和那只妖签订了协议,所以那只妖能一直存在在你这一脉里,维持整个捉妖师体系的不变。”兰成弘对着新到族地的梅询说道。
梅询不解:“那这笔买卖对那只妖来说可太不划算了。既然是协议,那么也一定会有终止的日期吧?”
“你倒是这么多年第一个这样问的,不过,当初先祖怕那份协议被后人找到做什么坏事,所以就自己把协议藏起来了。这么多年我们也没人找到过。”
梅询皱了皱眉,满腹心事,他有点担心等会的见面,毕竟,他身体里的那只妖早就被他杀了。
但是,他突然问了一个问题:“那只妖,它叫什么名字啊?”
“名字?没人知道,那份协议上可能有写,不过至今没人看到过,我们一般都用那只妖称呼它。”
名字,你的名字是什么?
起起伏伏晃动中,有什么东西从身体里探了出来,慢慢划过裸露在水里的肌肤……
是什么,什么东西?
原本破碎的思绪开始聚拢起来,理智开始慢慢回归,梅询艰难地把眼睛睁开,却什么都看不见。
他,他还活着?
怎么可能,他应该已经掉进大海里死了,但现在为什么他还能思考?
他尝试动了动身体的其他部位,却惊恐地发现,他的身体像一具生锈的铁块,完全动不了了。
所以现在的状况就是,他变成了一个只能睁开眼还看不见任何东西的活死人?
梅询在心里苦笑了一声,看样子是的,没任何办法,他只能就这样待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