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等,他会醒过来不就是因为有什么东西在自己身体表面上爬来爬去吗?
照理说,他现在已经在深海里,那在他身上爬的东西……
但这个时候他却感受不到身体上有什么东西了。
日复一日,梅询就保持着这样的状态,慢慢的,他的记忆开始褪色,常常要反复想很久才能记起来一些事情。
如果再这样待下去,总有一天,他是会忘了所有东西的,就连宜姜也会被他慢慢忘却。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梅询努力在脑子里找寻着有没有什么能摆脱现在这个状况的办法,但他想了许久,一点也没想起来。
在梅询心灰意冷的时候,在他心里突然出现了一道陌生的声音。
“我的名字,是活。”
这个声线梅询完全没听到过,而且,这句话又是什么意思?
梅询满脑子疑惑,可是这是他这么久第一次听到别的东西的声音,他激动地在心里问:“你,你在哪?”
那个声音又不动了,梅询开始在心里反复说话。
“你和我说名字是什么意思?”
“你在哪?”
“你能救我吗?”
“你理理我。”
……
就在梅询又开始绝望怀疑之前是自己产生幻觉的时候,那道声音又出现了。
“捉妖师,我能把你救出去,但同样的,你必须把协议取消,归还我自由。”
梅询愣了几秒,回忆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来这声音是谁:“你,你是捉妖师妖梅身体里藏着的那只妖。”
对面又不说话了。
都到这时候了,当然是活下去更重要,梅询恨不得立刻答应,但问题是……
“我不知道那份协议在哪里。”
“就在你身体里,只要你跟着我念,就能把那份协议取消。”
梅询斟酌了一会,问道:“你自由之后,其他捉妖师会怎么样?”
那声音很快回答了:“不会怎么样,你不会以为几千年下来了,我还是像一开始那样尽心尽力地帮捉妖师吧?我很久之前就不做了。”
得到了准确回答,梅询正要答应,但又想到狐仙家,保险起见,他多问了一句:“你怎么确认我能活着,我是捅伤了肚子掉下海的,我的肋骨应该也没了,这里还是深海,你凭什么保证我取消了协议之后还能活下去?”
“你掉下来的时候我护住了你身上所有的伤口,这么多天过去,你肋骨那也被我修复好了,所以,你肯定能活,只要你按照我说的来。”
那个声音停顿了一下,又继续说道:“你之前能从那只附身妖手里逃出来,是我帮的你。而且,我到你身上之后都没怎么折腾你,你连药都没吃过一次,所以不用担心我会诓骗你。”
梅询这时候想起了之前兰成弘每次见面都会塞给他的那种平复心情的药,原来是用在这的。
听了这番话,梅询虽然心里已经相信了,但却没那么快答应,他继续强撑着忍了一段时间才松口,那个自称为“活”的妖教他念了一段拗口的话,连在一起他都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东西。
但在他说完后不久,他感觉自己脖子那烫烫的,好像有什么东西要出来了。
梅询还没来得及问些什么,下一秒就天旋地转,他掌握了自己那具几乎生锈的身体,但还没多高兴他就被送回了岸边。
刚上岸脑子还不清楚的梅询走了几步路就被沙滩上的石头绊了一跤,结结实实地砸在了地上。
这个动静把旁边出来散步的一位老伯给吸引过来了,看到一身狼狈,衣服还破破烂烂的梅询,他问道:“小伙子,你这是,在海上游泳不小心把衣服刮破了吧?最近虽然来这旅游的人很多,但还是要小心的啊。”
梅询直愣愣地看着把他扶起来的老人,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自己现在这个狼狈的样子的确就像是他说的那样。
那个老人很热心,转身把梅询扶到了自己家里,给梅询拿了一套衣服,还邀请他进来把湿掉的衣服换了。
“进来把衣服换了吧,这湿衣服穿着也难受。”
梅询被老人拉进了房间,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服,的确是不能出去见人的程度,于是,他接受了老人的好意,动作迅速地把衣服换了。
出来的时候,梅询翻遍了全身,却尴尬地找不到一张现金。
老人也看出来了,他摆摆手:“不用不用给钱。这段日子有个宜小姐一直在海上找人,怕打扰到我们这些人,也定期给我们钱,所以,这衣服不用给钱,我又不是什么过不下去的。”
梅询愣了愣,呆呆地问:“宜小姐?”
“对啊,从今年年初开始一直到现在,都两三个月了,几乎算是住在岛上,就是偶尔消失个几天。”
梅询认出了老人嘴里的宜小姐是谁,他激动起来:“你能带我去找这个宜小姐吗?”
老人迟疑了一会,许是害怕梅询是什么坏人。
梅询又开口道:“您也知道我现在这样子,我想求一下那个宜小姐,让她帮我联系一下家里人什么的。”
这个借口老人相信了,但他犹豫了一会还是摇了摇头:“但是最近那个宜小姐不在岛上,前几天刚出去,要不等她来了我再带你过去?”
梅询垂下眼,还是谢绝了老人让他住几天的好意,他迷茫地在岛上乱走。
上岛的游客很多,他每次看到一堆人过来总是低下头在旁边避开,直到他走着走着走到了之前自己住的地方,他停下了脚步,任由别人从他身旁走过。
梅询看到了一个背影。
他动了动唇,不知道该怎么叫她。
最后,他怯懦地开口,隔着人群,轻轻又轻轻地喊了一声:“宜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