宜姜没说什么，只是看着他的眼睛，他眼睛里有什么东西要漫出来了。

休息时间一会儿就到了，宜姜把外套脱下递给梅询，让两人回去坐下就继续拿起锤子不停地敲起来。

这样敲了半个下午，胚上面的血线已经不见了，宜姜停下微微揉了揉自己的手腕，又拿起那管心头血往胚上倒了下去。

明明倒下去的是血，但是整块胚都滋滋作响起来，宜姜脸色不变，继续拿着锤子敲打着。

梅询皱着脸问道：“那个是什么？”

“相当于是排斥反应？反正也差不多这种意思。”宜明喆找了个简单的例子回答。

看着那块好像要沸腾起来的胚，梅询担心地看着宜姜。

这样捶捶打打一直到了天色变暗，老宅里都打开了路灯，灯火通明，宜姜还在中间不知疲惫地锤着。

终于，宜明喆看了看时间喊了一句：“锁骨时间到。”

在旁边的梅询没理解，但看着周围的人都起身走了，宜姜也停了下来，他动作比脑子快，拿上衣服就又窜了出去。

宜姜擦了擦头上的汗，把梅询递给她的衣服穿了上去，她甩了甩拿着锤头的手，这样打了一天，难免手难受。

“我给你按按。”梅询征求了宜姜的意见，轻轻地抓着她的手腕柔柔地按着，时不时抬起头看向她的脸，确认没弄疼她才继续。

宜明喆端着两份盒饭过来放在了桌子上，他和中午一样好奇地看了一眼胚的状态，还是难看得要命。

“等会晚上我给你留几个人在这，还有给你找个火炉过来？”

宜姜摇摇头拒绝了宜明喆的建议：“不用太多人，火炉也不用，现在温度太高对胚的形成不好。”

“那这大冬天的，你要在这待一个晚上？”

“不然还能怎么办？谁让这次开窑是在冬天，前几次明明都是春秋季节的。”

宜姜和宜明喆在那边说着话，梅询自顾自地给宜姜揉着手腕，看两个人好像没有想停下来的趋势，他插了一句：“要不先吃个饭再说，不然饭都要冷掉了。”

宜姜收回了自己的手，把桌子上的饭拿了一份递给梅询，剩下的她熟练拆开开始吃了起来。

宜明喆招呼人搬了三根凳子过来，一人一张坐下刚刚好。

虽然其他两个人都在吃饭，但宜明喆嘴巴完全没停下来：“这次开窑那么多天，最后还要接任仪式，你身体吃得消吗？”

宜姜把饭咽了下去，回答：“三天，可以，又不是不休息，大哥的接任仪式都准备好了吧？”

“大伯都安排好了，毕竟，不出意外的话，奶奶之后的接任者是大伯，他还是知道一些内容的。”

得到了回答，宜姜点点头，又转过头对梅询说道：“等会你和宜明喆一起回去，明天早上再过来。”

梅询拿着筷子的动作顿了顿，他问：“这里晚上不允许我在这里吗？”

宜明喆在一旁知道梅询问这话的意思，他热心肠地补充道：“当然允许，梅询的意思是他想晚上在这里陪你，不想和我回去睡觉。”

这话一出，两个人的目光都瞬间看向他，宜明喆一把捂住自己的嘴，他赔着笑：“我不说了，好吧。”

宜姜这才把目光看向梅询：“会等很久，很累的。”

梅询笑着看她：“我过去已经等了很久了，所以这些都不算什么。”

“你自己回去吧，留个人给我报信，他在这陪我就行。”

宜明喆摊了摊手：“得，我还是给你留两个吧，一个报信，一个做事。行，那我先走了，明天见。”

等宜明喆走远了，整块圆形空地只剩下了他们俩，宜明喆留的两个人都在廊下躲风，离他们俩远远的。

梅询把吃饭的餐盒简单收拾了一下，安安静静地在宜姜身边坐下。

宜姜抬头看了看天空，今天晚上没有星星，只有月亮。

“你这些年是不是过得非常辛苦，才能像现在这样……变得那么厉害？”梅询轻声问道。

“辛苦？还好吧，其实我都记不起来了，我当时害怕我的身世哪一天被爆出来，所以每天都是能学多少学多少。”宜姜把衣服拉链拉上，看着那块胚回答。

说完没一会儿，她突然笑了一下：“其实当时我想着的是如果哪一天真的被宜家人发现了，那我会的那么多、学的那么快，是不是他们就不舍得杀我了呢？毕竟他们对骨瓷还是比较看重的。”

明明是笑着说的，但梅询却能从中感受到那个时候宜姜的害怕，每时每刻都处在被发现的风险之中，她该活得有多累。

梅询拉住宜姜的手腕，抿着嘴问：“你当时是不是很害怕？”

“害怕倒也还好，我上大学之后就还好了，说实在的，宜家养育我长大，还教会我很多，姜家那也是一样，我还挺感谢他们的。”

宜姜把梅询拉着自己的手轻轻从手腕处放在了自己手上，她摸了摸梅询手上的茧。

“你师傅去世只剩下你一个人的时候，你是不是也很害怕？”

梅询轻轻握住宜姜的手，回答道：“害怕，应该是害怕的。姜姜，我从来不是什么主动的人，很多事情都是被人推着走。实验室的时候，你出现了；高中毕业上大学没有目标的时候，你出现了；在湖南待了那么久，久到快觉得这辈子要到头了的时候，你又出现了。想到你，现在就觉得不害怕了。”

听着梅询类似表白的一番心理剖析，宜姜看着他：“想到你，我也觉得不害怕了。”